对视片刻,他无奈地轻叹:“非要揭穿我。颜乔乔,我也会害怕的。我怕你难过,不敢想象你伤心的样子,一想便心痛若死。”
颜乔乔怔怔望着他。
这个男人平平淡淡说话的样子,就像谪仙堕入凡尘,染上了人间烟火色。
她此生听过最动人的情话,莫过于此。
“但我其实是有九成九把握的。”他扣住她的手指,认真对她说,“你莫怕。”
“……好。”
她别开头,让眼泪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该走了。”他抚了抚她的头发。
她随他起身,换上赴宴的正装。
他为她梳妆时,她心中默默数着时辰,精准到几时几刻。
她逐一回忆前世那些细节——她大概死在什么时间,如何听到少皇杀进来的消息,又是如何感应到漫天熊熊大火……
这是她第一次不带丝毫战栗恐惧地回忆过往。
她不再害怕,彻彻底底不再害怕。
就连回忆自己被利刃穿心之后躺在地上无助挣扎的痛苦,也不曾让她畏惧分毫。
因为这点点滴滴的时间,都可以让此刻的她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听着他的声音、轻嗅他身上寒冽的气息。
她将手递入他的掌心,由他牵着她走过长廊。
“君后,”他轻咳一声,“收敛一点,就到宴殿了。”
她将粘在他身上的视线收回。
行出几步,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你放心,我会看着江山、守护百姓,直至寿终正寝。”
这是她能给他的,最好的承诺。
“好。”他嗓音带笑,牵着她踏前一步,进入灿烂辉煌的殿堂。
殿中一片和乐。
颜乔乔坐在公良瑾身旁,时而看看被孙女尿满衣襟的父亲,时而看看被孟安晴掐了胳膊老实闭上嘴的颜青,时而看看头凑头交流养小白脸心得的蒋七八与龙灵兰,时而看看一口酒都不喝的太上皇夫妇。
再望望端坐身旁的如玉君子。
一切就像梦幻泡影。
公良瑾挽袖,替她将菜中不吃的辅料逐一挑走——她这人就是这样,非得加那些辅料,却又不吃它们——成婚之后,这毛病被他惯入晚期。
他做得极自然。
拣好菜,替她清理一遍木箸上并不存在的毛毛刺,然后将它递入她的手中,顺便握了握她的手,看她是否冷了或热了。
这七年,他都是这般照顾她。
颜乔乔心脏一阵阵悸颤。
她这一生,从未有过如此矛盾的时刻,既盼望着那一霎尽快过去,又盼望着时间走得慢些、再慢些。
紫金沙漏仿佛会烫眼睛,却又忍不住一次次去看。
大约在未时一刻……
眼见时辰一点一点逼近,颜乔乔感到眩晕,脑海中嗡嗡作响,旁人说了些什么全然听不进去,只知道抿着唇微笑。
心跳快得令她一阵阵窒息,她的手指不自觉地颤动,公良瑾探过手来,将她的手攥入掌心,有力地握紧。
他侧身,垂首,在她耳畔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