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启的话才开了个头,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渭阳君毫不掩饰地噗笑出声。
“抱歉抱歉,我喉咙有些不舒服。”嬴秧摆手。
甘启无奈地继续道:“军中巫医虽……本领有限,可他们也算……军医。”
嬴秧故意咯咯笑出声:“哇!那这些军医一定知道她写在纸上的防疫知识吧!他们一定知道怎么寻找干净的水源,知道怎么制作‘渴乌’,知道怎么过滤精华不干净的水,知道出现大范围腹泻状况该怎么办,知道军中需要常备哪些药草,这些巫医一定掌握了处理外伤的专业知识吧!”
甘启说不下去了,他彬彬有礼地看向三个将军,“王将军、恒将军、杨将军,请你们发言。”
身为主将的王翦抚了抚胡须,沉稳地向身居庙堂的王公讲述军中巫医的作用。
巫医的确没有多么精妙的医术,但他们会说好听的话,能祭祀、能祈福、能写字,他们能安士兵们的心。
况且,哪有那么多好医工?
哪有好医工愿意上战场?
普通士兵有懂点草药还会祭祀祈福的巫医安慰,说两句鼓励,就不错了。
嬴秧半真半假地恼火起来,她紧紧抿住嘴唇,把‘我不高兴’‘我很心痛’表现得十分明显。
“难道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让这些为国尽忠、为大秦流血流汗的壮士死去吗?”嬴秧喃喃道,“不!我要遵从南丁格尔大神的神旨!我要践行南丁格尔大神的神道!建立战地医院!培养军医护士!治病救人!”
她双手紧紧握住桌子边缘,憋住一口气,涨红着脸,眼睛却亮得惊人。
余光瞥到所有人震惊的样子,她心说“有了!”,继续往下演。
“昔年南丁格尔奔赴沙场,救死扶伤,因她救治帮扶而免死的伤员有四成!”嬴秧一脸肃穆地说,“我要见贤思齐!我要效仿大神!”
秦王和公卿将军们哗然:“免死伤员有四成!?”
“真的假的!?”
“南丁格尔是哪位大神啊?没、没听过啊!有这么一号大神吗?”
“这等大神,不可能没有传闻啊!”
“南丁格尔乃极西之地诞生的女神,不是咱们华夏女神。”嬴秧挥了挥手,“大神位于何方不重要!重要的是,大神将医院护理学教给了我,我必须将这门学问用于大秦子民身上!”
“待时机成熟,我要去前线开战地医院,我要培养军医,我要让秦军子民少流血!”
“彩!”恒齮猛地拍大腿,大声赞道。
他的赞叹和嬴秧掷地有声的宣言一样,飘散在凝固安静的气氛里。
嬴秧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亲爹的捧哏,连忙寻求亲爹的支持。
“阿父,你说句话呀。”
亲爹没理她,摆手示意臣子们退下。
有眼色的人连忙起身告退,没眼色的那个莽汉被主将拉走了。
大臣们前脚出了偏殿大门,后脚就听见殿内传出一声咆哮——
“嬴阳滋!你要上天啊?!你还跑去前线!?战地医院?战你个鬼!你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子吗?!”
“什么?你只是在后方救人?没什么危险?”
“放屁!!!”
[啊啊爹你不要喷口水啦!!]
嬴秧慌乱地两手护住头脸,努力抵挡亲爹的攻势。
骂了一会儿,嬴政也没词穷,而是越想越气,“你当你老子眼瞎啊?看不出你今天心里有鬼?管你什么南丁格尔北丁格尔的,你甭想靠近战场一步!你甭想出咸阳!”
想了想,嬴政觉得还是不够放心,于是厉声道:“今年你不许出宫了!太后真是把你惯坏了!战场?战场你都敢想?你再提一句,我把你腿都打断!”
嬴秧不服,委屈道:“为啥骂我呀?我也没说我要去战场呀。”
嬴政眼睛一瞪,“你还敢狡辩!”
“阿父你不讲道理!”嬴秧愤愤,“我要跟大母告状!你欺负我!”
嬴政正准备反唇相讥,忽然想到什么,露出一个非常反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