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惭愧。”荀子叹道,“余失礼,冒昧言及此事。”
他又说:“君侯出身尊贵,早慧谨慎,有公心。然而在某些波涛之中,无论出身、才干、性情、品德如何,都决定不了输赢。唯有虚无缥缈又确实存在的命运,才能下定论。”
涉及逐渐变得熟悉的领域,嬴秧开始跟上荀子的思路。
“……老先生担心我会是下一个……”她用手指在桌案上画了两个圈,“……吗?”
荀子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摇头,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嬴秧失笑,“这点您可以放心,我的父亲在善待功臣方面是一等一的!”她说这话时,眸光坚定,面露骄傲,是不容动摇的笃信之色。
荀子心中叹了一口气,不再深谈政治话题,师徒之间的情分还不够深刻,关键时机也不到,有些话不能在这个时候说。
女弟子还太年轻,不知道‘君处毋望之世,事毋望之主,安能无毋望之祸?’*的道理。
“您改变主意后,看中我,却不好意思主动收徒,不然显得您之前的婉拒很没意思。”摸清楚荀子的话术脉搏后,嬴秧捧着脸,笑嘻嘻地说,“但是您没必要吓唬我呀~贤哲如您,愿意收我为徒,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会拒绝的啦!”
才怪!要不是荀子兜兜转转一大圈,她压根不会开口主动提起拜师一事。
她不要面子的嘛?
她敬重荀子,但不是狂热粉丝,才不会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嬴秧站起来,理理衣冠,把荀子桌前的陈皮茶薅起来,然后递回去,“那,咱们当师徒的事儿,就这么定了?”
好轻佻的行止言语!
荀子花白的眉毛飞舞了一瞬,老头很不高兴地说:“君侯心不诚。”
这是他心中已经定了名分的意思,嬴秧想到拜荀子为师的好处,果断弯下双膝,结结实实地跪在荀子面前,双手将温茶高举过顶,“老师!”
她很快又接了一句:“您放心,别人老师有的,您也有!咱们之后挑个日子,正经办拜师礼!”
荀子这才勉强满意,接过原本就属于自己的茶,喝了一口。
“你坐罢。”
嬴秧依言坐下。
荀子道:“君侯名讳作何?”
嬴秧喊人进来伺候笔墨。
在门外等得心焦的人鱼贯而入,不一会儿,书写工具在嬴秧面前拜访齐全,不止有毛笔,还有嬴秧写习惯了的“铅笔”。
犹豫了一下,嬴秧低眉顺眼地拿起“铅笔”,尽量端正地写下名字的篆书。
有人突然发出咳嗽的声音。
嬴秧假装没听到,放下“铅笔”,硬着头皮换用紫檀木毛笔蘸墨,写了三个大字。
……三个丑丑的篆字。
嬴秧不敢抬头,用蚊呐般的声音说:“老师,我写好了。”
段轮低眉顺眼地把白纸奉至荀子桌前。
陈嚣发出更加强烈急促的咳嗽声,浮丘伯摇头。
李斯神情自若地夸赞道:“君侯才学字几个月,进展神速啊!”
君府属臣们顿时面皮展开了。
师兄弟无语地看了李斯一眼。
荀子心中也生出过短暂的落差感,神童小孩怎么写字这么难看呢?
转瞬想到她的年岁与成就,荀子又生出对她的怜惜。
有些人呐,只看到她的不凡之处,利用她的不凡,却没有好好地尽到教养之责,认真为孩子筑塑为人处事的根基……
“握笔姿势正确,可见你用过心。”荀子道,“不过字形筋骨扭曲,往后需不懈练习。常言道,字如其人,你需重视书法一道。”
嬴秧乖巧点头,“好的好的。”
陈嚣震惊地看向浮丘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