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秧勉强答应,道:“这件事等我命名礼结束之后再说。”
夏氏姊妹愣住了。
她们自然知晓命名礼是什么,二人的工作职责里就有一项是为出席公子们的命名礼。
她们怔愣是因为——没听说过公主也有专门的命名仪式啊?
“这,从未有过如此先例啊……”
“女子之名如何能外传,这不合乎礼仪!”夏仙莳忧心忡忡,“而且名字外传,若是被行咒诅之事,抑或编造流言,影响清誉……”
嬴秧道:“这是阿父决定的。”
夏氏姊妹便不好再说。
到了命名礼那天,嬴秧天未亮便已起身,梳洗更衣,由亲母亲手牵着,自西阶而上。朝阳初升,路寝庭中氤氲肃穆之气。
秦王一袭深色朝服,与三位夫人并立于东阶,面向西南而立。
示意近侍抱起女儿,秦王伸指,郑重执住女儿的右手。
在场群臣与后宫顿时神色骤变。
此举不合礼数!嫡庶有别,礼法森严,岂可混淆?
芈夫人胸腔抑制不住地剧烈起伏,眼睛睁得极大,几乎要夺眶而出。
五公主也是庶子,何以取名礼仪竟享嫡子之尊?她甚至不是庶出的儿子,只是一个女儿!
要知道,当年扶苏命名时,秦王不过抚其顶,语芈夫人曰:“汝当教之,恭敬循礼,毋失正道。”
今日,却是另一番景象。
嬴政一手执嬴秧的右手,一手虚虚托住她稚嫩的下颌,声音凝重而庄严:“寡人驱蛊前夜,入一奇梦。”
群臣屏息,后宫亦凝神。
时人深信梦兆,谓之天人交感,关乎吉凶祸福。
嬴政讲述的梦境更似一则昭示天命的神谕。
“那是一片无垠原野,春水初解时,沃壤之中有禾苗破土而出,青翠欲滴。未几,微风拂过,禾苗翩然摇曳,顷刻蔓延,长至数丈,郁葱万亩。”
在场众人牙齿泛酸,天咧,五公主出生时有流星,会说话那一年有彗星,取大名还能让大王有梦兆,加诸于她身上的神圣意志也太多了!
嬴政神色肃然,声若金石:“是以,寡人名尔为‘秧’。秧者,从禾,从秦,从五谷,从中央。尔幼名‘阳滋’,与秧字相谐,正应梦中生生不息之兆。”
殿内静寂,唯有风声轻拂幔帐。
嬴政侧首,对夏美人说:“钦有帅。”你要教导他恭敬地遵循正道。
夏仙莳心如擂鼓,几欲泣下,却强自按捺,俯身答道:“记有成。”她一定谨记王命,必教女儿有所成就。
……成就什么呢?
夏仙莳暂时想不到,但她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犯傻,先答应下来再说!
嬴秧被这庄严之礼震得心跳怦然,激烈的热流在体内澎湃汹涌,无法言说的喜悦流至四肢百骸——被看见、被重视、被爱的感觉实在太棒了!
父亲目光中的郑重与希冀,母亲紧紧攥住的手在场所有人惊惧、嫉恨、欣羡交织的目光,一切的一切,都非常美妙!
她眼神平稳,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透出从容,并没有孩子该有的懵懂与局促。
这份沉着,使得场内不少人暗自心惊。
她才几岁,却能在如此场合神色不乱?
这孩子,不像孩子。
有臣子暗暗皱眉,心底涌起忧虑:今王即位初始,三位太后临朝,导致近两年乱象更迭,如今君主身畔又生出一个高调而不容忽视的女子,究竟是福是祸?
更有眼光深远者低垂眼睑,心思沉重。
若她果真异兆缠身、早慧过人,将来只怕难以驯服。
一部分人对嬴秧“神异”的力量产生了迷信,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她逐渐强大的名声感到惧怕和警惕。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