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看向掌心,目光所及之处,是大片大片温热的鲜红。
被毒素与疲惫双重攻击的大脑终于接收到了信息,富江这才意识到短短几秒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埋伏在附近开枪朝杰森射击,并且在那之后还试图杀死自己。
而阻止了这人的,并非自己,而是帕克。
那个一直被她保护着的,弱小的人类。
“该死的!”
耳边传来什么人的叫骂,但富江没有抬头。她跪坐在地上,双眼死死地盯着倒在她怀中,双眼紧闭,神色痛苦的男人。
这张脸与另一人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瞬间,原本躲藏着的泥化作蜿蜒的巨蛇,纷纷从影子中破土而出,咆哮着冲向了开枪的罪魁祸首。
伴随着凄厉而惊恐的惨叫,满手是血的女孩缓缓站起身。
她看到了那名罪魁祸首。
是布莱特,与他们一同参加夏令营的,从英国来的少年。
刚来夏令营的时候,富江甚至想将他当做自己的开胃小菜。
而现在,她的大脑发出轰鸣声。月子与帕克痛苦的脸交替不断在眼前出现,越来越快。
富江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她张开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声音却化作模糊的,宛如野兽的咆哮,又或是机器的故障时的噪音。
源源不断的泥从富江的眼眶,鼻子,嘴巴,甚至耳朵里流出来。而那张姣好而美丽的面容也开始扭曲,变形。不断有新的脸从女孩的侧脸,后脑勺,从她任何一个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冒出来。它们嘶叫着,惨嚎着,像是泡泡一样出现,又啪地一声破掉。
刚才还拿着枪耀武扬威的布莱特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他尖叫着试图逃离现场,身体却被那些同样愤怒的蛇紧紧缠绕着动弹不得。
富江缓缓地朝男孩伸出了手——‘你伤害了他。’刺耳的咆哮声中,隐隐传来一道缥缈的声音。
‘你,伤害了,他。’大地在震动。
狂风在呼啸。
咆哮的泥就像是带有腐蚀效果的强酸开始一点点蚕食起了布莱特的身体。
只有靠得近的人才能看到,让男孩惨叫的,并非“强酸腐蚀”,而是这些泥上长出了各式各样的,长着锯齿的嘴巴。
他是在被“啃食”着。
男孩痛得惨叫连连,然而下一秒,他大张的嘴便同样被攀附而上的泥牢牢堵住。
没有鲜血流下,因为每一寸皮肤,每一处血肉,都被攀附而上的泥侵吞。
但侵吞却并非消化。
而是活着的“分解”。
被泥蚕食的布莱特会从世界上消失,却不会死亡。
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会永远永远活在“祂”的体内,不断品味着解体那一刻感受到的疼痛。
这是‘祂’对男孩的惩罚,也是‘祂’对他的奖赏。
因为这是‘祂’第一次,感受到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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