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素娥亦深知东苍临的底细。
若真由得韩宗主请出天机镜彻查,一旦天机显化,查出他鞠景根本不是什么天命之子,那才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这孩子!”
孔素娥面露愠色,轻叱一声。她这一怒,反倒惹得台下群雄心生艳羡,暗道鞠景当真好福气,竟能引得这般绝代佳人嗔怒。
“既是天道赐福,给了便给了。正道凭空多了一份助力,岂非天大的好事?”
鞠景心知肚明,那天机镜神妙莫测,若真个运转起来,定会牵扯出无数隐秘,届时他自身难保。
然他这番极力阻挠的言辞,落在群雄眼中,却成了明目张胆的偏袒。
台下众修士心底皆不由得生出一个荒诞念头:若是自家也能做鞠景的儿子,那该多好!
众人暗自思量自家生母的容颜,是否能及得上那云虹仙子慕绘仙的万一。
绝大多数人皆是摇头长叹,对东苍临生出无尽的羡艳。
有这等好生母,平白分润了天道赐福,鞠景非但未动杀机,反倒百般回护。
“随他给谁皆可,然他方才对你那般出言无状,毫无尊长之礼——”孔素娥依旧不依不饶。
“师尊,一码归一码。他虽口无遮拦,然也付出了代价,其师尊妙华仙子已然应允了那桩事。眼下既然上天明示有两位天命之子,那便是两位。此乃徒儿的决断,还望师尊成全。”
鞠景双掌微一用力,握紧了孔素娥的手,暗暗示意她莫要再生事端。
孔素娥见徒儿这般坚决,只得默然不语。
整座卜算台登时鸦雀无声,数万人皆屏息凝神,静待这位明王殿下的旨意。
“依本宗之见,还是请出天机镜为妥。该澄清之事,我天衍宗定当查个水落石出,正好给明王殿下与鞠圣子一个圆满交代。”
韩宗主小心翼翼地出言试探。此刻场中气氛压抑至极,一股无形重压笼罩在众人心头,偌大的法会现场,唯闻他那略显干涩的话音。
“景儿既言不必,那便免了罢!正好替你们天衍宗省下一回天机镜的本源!”
孔素娥冷哼一声,言辞间透着几分无奈,却又挟着不可违逆的霸道与强势。
她这般做派,分明是昭示天下:皆因鞠景出言相求,她这做师尊的别无他法,唯有顺从,当真是将这徒儿宠到了骨子里。
“可是——”
韩宗主欲言又止。
他心下狂呼:我等还欲自证清白,揪出宗门内的蛀虫啊!
然慑于孔素娥那排山倒海般的无形威压,这后半句话终究是被他硬生生咽回了肚里。
“休言可是!景儿的心意,便是孤的法旨!他乃我凤栖宫未来的执掌者,是天下共尊的正道圣子,更是挽救太荒世界于既倒的大英雄。他所言何如,便当何如!”
孔素娥面罩寒霜,言辞决然。她对这般和稀泥的结果显然极度不满,然为了维护鞠景的无上威严,她愿以一己之力,镇压天下所有的异议。
“是,是,是。我等自然不敢违逆圣子的决断,明王殿下大可宽心!”
韩宗主连声应诺,心下却是憋屈到了极处。
他本已下定决心,力排众议动用天机镜,孰料这番筹谋竟被鞠景三言两语便搅和了。
他倒也生不出仇恨鞠景的念头,毕竟依孔素娥所言,鞠景此举乃是顾全正道大局。
他更不敢对孔素娥有半点不敬。
这位姑奶奶行事全凭喜恶,方才还要严惩不贷,转眼间便又不许彻查了。
韩宗主只觉今日这老脸已然丢尽。
转念一想,若是那天机镜当真挖出些天衍宗内部的腌臜事,只怕宗门颜面更是扫地。
念及于此,他长叹一声,便也顺坡下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