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在听吗?”
一阵窸窣响动,陆沉再次看向后视镜时,他已经靠坐在椅背上,目光流转于窗外景致,也或许没有焦点,涣散而茫然。
陆沉的口吻变得愈发小心。
“我还是明天问问安姐吧。”
“她有两年分居史?”
陈时序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听不出情绪。
不是说跟我那点破事比,跟周励的才叫回事儿吗?
不是说跟我就是小儿科?
不是说有空拍个片子,把你跟周励床上的事全拍下来存好,发给我好好鉴赏吗?
好一张倔强刁钻、死不认账的嘴。
陆沉不敢有半点含糊,“她跟她丈夫从始至终都没住在一起,分居好多年了。我询问过两人感情是否破裂,她倒没直说,但听她的口气,并不是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她什么时候问的?”
“挺早的了,很早之前就咨询过,不过她好像也不着急,问了几句就没下文了。”
“还有,她问如果选择净身出户,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车子抵达小区门口,陈时序开门下车,岗亭保安认出他,颔首问候。
“陈律师又加班?身体要紧呀。”
陈时序些微扯了扯唇,没有解释。他没立刻进小区,转而站在马路牙子上抬头望向夜空,黑色幕布上零星点缀着几颗星星。许是心理作用,总感觉雨巷的天更为深邃,星星也为璀璨。
他漫步到便利店门口,买了一包烟,付钱时扫了眼冰柜,又折回冰柜前,开门取了罐啤酒。
五指扣在啤酒罐边沿,另一只手缓慢地往嘴里送烟。行驶的红色光轨在迷离烟雾中快速滑动,像老式港片里泛黄的一帧。
犹记得许多年前,两人躺在被窝里,电视机上放着九十年代的港片电影,易姚总犯花痴,感叹这个养眼,那个帅气。见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便猜到他心下不悦,又立刻抱他哄他,说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及他半分姿色。
若哄不好,就会凑到他耳边,悄悄对他说。
陈时序,别生气了。我永远只爱你一个。
她太知道怎么哄他,也太知道怎么伤他。
易拉罐丢入垃圾桶,陈时序上了一辆出租车。
*
暑假到了尾声,游客大量退潮,易姚的火锅店终于能喘口气。晚上九点,店里只剩最后两桌。
粥粥连着看了几天平板电脑,早就腻了。他翻出前台没用过的账本和水笔,趴在桌上涂涂画画,一会儿画个小动物,一会儿画上小朋友,所见所想都在纸上。
易姚忙于和客人周旋,偶尔抽空瞄一眼他的话,随口点评几句,再从吧台拿几颗糖,当作他不哭不闹的奖励。
很多时候,她看着这孩子,心里会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不哭不闹未必是件好事,孩子的天性是玩闹,约束天性束缚自我的童年能快乐到哪儿去?
九点半,最后一桌客人还没散。几个中年男人,嗓门粗,声音大,高谈阔论,一时半会儿没有要走的意思。易姚见粥粥已经开始揉眼睛,便跟店员叮嘱了几句,带着孩子先走。
不远处是酒吧一条街。清吧居多,民谣婉转流动在青石板路上。小家伙出了门,像被重新充了电,精神抖擞地在一块块板砖上玩跳格子。
两个人慢悠悠地往西区走,粥粥忽然回过头,奶声奶气地问:“易姚,我什么时候可以上幼儿园?”
易姚紧盯着小小的身影,“放完暑假。”
“那是什么时候?”
“很快,怎么,不想待在店里了?”
“没有。”粥粥摇摇头,“只是更喜欢幼儿园。”
路边有颗小石子,易姚玩性大发,走过去,一脚踢远。
“明天送你去蒋奶奶那边,你愿意吗?”
粥粥转过身,连连点头:“蒋奶奶家里有大白兔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