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多有挑衅,家臣中已经很不满了,”严胜说道,“足利义植倒是私底下一直想联络继国家。”
阿悬不置可否道:“这人表面上成天叫嚣,又背地里一套的,那我们平白无故就要被他骂一顿又要捧他上位?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她说得毫不客气,严胜的眼中浮出笑意,不过他说话要矜持一些:“听说他在筹谋北上,不免心急一些。”
“现在京畿不都在义澄和他之间下注吗?足利义澄现在不顶事,不扶持个傀儡去扶持他这么个玩意?”阿悬冷笑。
严胜颔首:“继国家或许会和他有一战。”
阿悬看他:“你要是缺人,尽管和我说,雨法师我也能给你送去前线。”
严胜:“……”
这倒是不必了。
完全没觉得自己是扶弟魔的阿悬想到京畿现在的局势,又目光沉沉地思索片刻,但到底没想出严胜输的原因能出在哪,最后只叮嘱着他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事小心。
这么一番话下来,严胜心里熨帖无比。
用过晚餐后,阿悬也没急着走,而是坐在另一处捧着杯热乎的蜜水抿着。
严胜递给她一叠公文,阿悬瞟了一眼,拒绝道:“我才不要看,看着就心烦。”
“那我念给姐姐大人听。”
“得了,我在一色家也没少看这玩意,你大概和我说说是什么事情就行。”
严胜有些愕然,他没想到姐姐在一色家的势力竟然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地步。
他马上整理好脸上的表情,挑挑拣拣和阿悬说了公文的内容。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这些都是下面进贡的东西,他想要问阿悬要哪些,他挑拣出来送给阿悬。
“今年的上贡尚可,父亲大人已经过世,以后每年我都会送一批礼物给姐姐大人的。”
其实除了贡品,严胜还打算送大把的钱到丹后,给阿悬撑腰。
之前继国家督还没死的时候,他想要送些好东西给阿悬都千难万难,现在已经没有这层顾虑了。
一想到姐姐刚到一色家,也许处处需要钱财打点,那些单薄的嫁妆恐怕已经十不存一,严胜就觉得心如刀绞。
姐姐年纪尚小,那时候必定是举步维艰……
完全不知道严胜脑补了什么的阿悬很不客气地要一批容易运输的贡品,像是字画布匹名刀之类。
瓷器玉器还是算了,这些东西直接进严胜库房得了。
严胜听她挑了礼物,很是开心,又说:“小时候姐姐大人给我念故事,说山城外有处废弃的古塔,等我去了京都,便把这塔重新修筑起来,请姐姐大人登塔一观。”
阿悬闻言,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貌似是朱乃那次发疯跑路去兴福寺,她和严胜吐槽的时候提起的,不过是随口的一句。
为了照顾小严胜的幼小心灵,阿悬还把故事美化了许多。
现在嘛……阿悬扭头看他:“其实我那会儿骗你的。”
严胜一愣。
阿悬面色古怪:“那个为了给儿子祈福的女人,是咱们的母亲。”
严胜:“……?”
“她发神经连夜跑去兴福寺,父亲不是被气了个半死吗?”阿悬说,“派了不少人去找,好歹母亲没死,不然按照那会儿山名家的势力,咱们家有些危险了。”
对于姐姐大人言语间的大逆不道,严胜已经能选择性忽略了,他此时有些失魂落魄。
他小时候很少能去给母亲大人请安,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至于母亲大人是去给谁祈福,这还需要想吗?
必然是缘一吧。
他心中有些自嘲地笑。
阿悬说的初版故事很动听,为孩子祈福的母亲在返程途中看见破败的宝塔,便对着宝塔许下心愿,希望孩子长命百岁,过了几十年,垂垂老矣的孩子循着母亲临终遗言找到宝塔,只见宝塔依旧在,静静屹立在天地间。
母亲的心愿也如宝塔一样,久久伴随,庇护着孩子走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