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睁大眼,腮帮子还鼓鼓的,脑袋已经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了。
“你兄长,”阿悬手指一指,语气恨铁不成钢:“和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会默写千字文了!你看看你自己!”
黑死牟张了张嘴巴:“……”是这样吗?可是四岁的事情他真的想不起来了,那会儿他才多大,但姐姐那时候已经开始记事,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缘一小的时候不受重视,和他接受的教育天差地别,现在有姐姐看顾着,或许会和原来的缘一不一样……至少看书什么的不能一窍不通。
阿悬的声音很坚定,但奈何缘一没想起来之前阿悬教他学认字用的教材叫千字文,他疑惑地看了看阿悬,然后扭头又对兄长抿嘴笑。
很有一种鸡同鸭讲的滑稽感。
看着面前这一幕,黑死牟对未来感到一丝隐约的不确定。
应该是缘一年纪太小了吧。他安慰自己。
接下来一整个冬天,黑死牟隔几天就会上门,缘一再次过上了痛苦万分的认字生活,外头不是刮风就是下雪,阿悬也不许他出门,只有待在家里认字。
黑死牟晚上过来的时候,想着看看缘一的日之呼吸到了什么地步,有时候会单独带着缘一去郊外。
对于缘一来说,那就是原本就期待黑死牟出现,现在更是翻倍。
兄长一来,姐姐就不会摁着他认字了,还能和兄长独处,兄长看见了他的日之呼吸还会称赞。
简直在美梦中一样。
自从黑死牟忍不住称赞了一次缘一,毕竟缘一短短时间内就发挥出日之呼吸大半的实力实在是天赋异禀,缘一就重新捡起了对剑术的喜爱。
之前黑死牟的骤然离开给他的打击不小,有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挥刀,成天郁闷着。
这个冬天,也是缘一第一次看见月之呼吸。
那是个没有下雪的夜晚,第一次看见月之呼吸的时候,缘一的眼睛刷一下睁大,几乎不敢眨动,生怕错过了一帧半秒的。
绝对的华美,绝对的高洁,他见过鬼杀队那些人的呼吸法,但是没有一个人的呼吸法和兄长一样。
呼吸法的形成其实和个人经历有不小的关系,缘一不会剖析自己,也不想剖析别人,但他看见月之呼吸的时候,脑海中什么想法什么画面都出现了。
阿悬有时候会和他说起很多年前的故事,是他上辈子和兄长的事情,或者是还在家里的事情,说兄长是家里最得意的少主,大家都敬仰着少主,兄长的天赋也让所有人仰望着。
兄长虽然执着于剑术,但他的长处可不只是剑术。
缘一是很难想象那个继国家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当他看见月之呼吸的时候,那种矜贵华美的剑势,一下子在他的脑海中,完完全全地铺展开。
没有一个人的呼吸法能和月之呼吸比拟。
没有一个人的经历能和兄长重叠。
从呼吸法诞生四百年来,只有兄长能挥出月之呼吸,只有他才是独一无二的剑士,即便是日之呼吸,也有可能出现继子,但唯独月之呼吸是独一无二的。
树叶滴下的雪水落在缘一的脸颊上,又迅速蒸发,缘一的眼眶发红起来,眼前也有些模糊,笼着一层水汽。
黑死牟还在施展着自己钻研了四百年,自己所最得意的剑术。
他没有注意到缘一的神态,他的眉眼透出难以言喻的专注。
缘一狠狠地搓了一下眼睛,眼前重新变得清明,可是水汽很快又笼罩起来。
真诚的心可以像太阳一样灼烧众人,让一切趋光的生物前仆后继。
亦或者是沉静如水,来去如风,刚烈若火。
大家的核心其实都是相近的。
只有月亮不一样,水太近了,风太近了,火也太近了,乃至岩石,花朵,一切自然而然的生物,都太近了。
只有月亮,只有它是悬挂在遥远的天际的,隔绝凡俗尘埃。
缘一的剑术天赋,本就是超出常人,四百年前的他,能够根据不同的剑士,去指导他们的呼吸法,唯独对严胜有些束手无策。
因为大家的经历或多或少都有些相近,乃至相当于产屋敷家臣的炼狱家,他都能感同身受。
虽然都是呼吸法,但月之呼吸又的的确确和所有人不一样。
缘一扶住了树干,瞳孔颤动,他的年纪太小,对剑术的理解已经完全成熟,只是不能流畅地表达。
头几式月之呼吸,足以让他心醉,但后几式月之呼吸,那些黑死牟顿悟出来的剑技,就让缘一很难受了。
他不太清楚前因后果,但他能看见剑技中所表达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