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有心想说些什么,但是有些话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他安静地坐下,有些紧张,仍然是在观察阿悬的脸色。
他一坐下,缘一就杵在旁边,也在看着他。
“好了,”阿悬看着这兄弟俩,有些头疼也有些好笑,她原本就没有生气,反而是担心严胜的状态,现在才离开鬼杀队没多久,严胜就来了,说实话她是意外的,“严胜能来,我很高兴呢。”
“缘一也是。”
想了想,阿悬还是补充道。
听着姐姐的话,缘一点着脑袋附和,还在眼巴巴看着黑死牟。
“是……”黑死牟迟疑地应着,他实在是不善言辞。
阿悬没有在意他那简短的回答,而是自顾自说道:“原本早该带着缘一回来的,只是产屋敷说锻刀村有缘一的旧物,我才特地带着缘一去了一趟锻刀村。”
缘一的旧物?黑死牟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身体也不自觉地更板直了一些。
阿悬笑了下,这个笑容黑死牟看懂了,实在算不上是和善。
“就是个仿造缘一制作的训练人偶,还有一把日轮刀,说是缘一曾经用过的。”
“不可能……”
黑死牟下意识就开口说道。
那个血月夜,他确定附近没有鬼杀队的人,否则也不会出现在那里,缘一当时已经离开鬼杀队六十年之久,难道鬼杀队一直派人,或者是鎹鸦,一直跟着缘一吗?
想到这个,黑死牟的表情微沉。
他认真说道:“那把日轮刀,至多是废弃的日轮刀或者是影打,大概率不是缘一最后一把佩刀。”
啊……不过这倒也能说得上是缘一的刀了。
阿悬露出生气的表情:“我也没想到会是日轮刀,我还以为是缘一遗留了什么东西在鬼杀队呢,产屋敷糊弄我我都没和他计较。”
真有心的话,别说缘一的刀,黑死牟的刀也能在鬼杀队找到。
缘一的东西……黑死牟微沉的表情一顿,看了看阿悬,忽然开口说道:“我今日过来……确实是有一样缘一的东西……想着让姐姐保管。”
玉壶和半天狗死了,无惨大人那边传出来的情绪非常坏,接下来会是什么情况,黑死牟也不太确定。
阿悬原本生气的表情收起了,严肃了许多。
之前和系统猜测过,黑死牟要是真的带走了缘一的东西,那么十有八九是笛子。
毕竟缘一这家伙马上要寿终正寝了还随身携带这玩意的啊。
哪怕是想要送人礼物也没有选择笛子,而是把朱乃给的耳坠送了出去。
站在旁边的缘一终于有了反应,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兄长。
黑死牟摸出了一支做工粗糙的短笛。
“这是当年还在家的时候……我赠予缘一的。”
黑死牟垂着眼,恐怕自己都没有察觉,说话的时候语气缓和了许多:“后来缘一死去,我便带走了这支笛子。”
那日的情形对于他来说,绝对算不上胜利。
马上寿终正寝的神之子,无视斑纹诅咒的神之子,哪怕垂垂老矣也具备击杀他实力的神之子,重新激起了他一切的怒火和嫉妒。
可是却在下一秒,老死在了原地。
他满腔的愤恨戛然而止。
嘴上重复一万遍恨,最后还是拿走了那支被斩断的笛子,仓皇地离开。
如果他死在缘一的刀下,那他的此生就画上了句号,一辈子处于神之子的阴影下,作为食人鬼,堕入地狱赎罪。
如果缘一死在了他的刀下,那他也不见得多欣喜,毕竟神之子也没有扛住人类的生老病死,实力因为年纪而消退。
可偏偏是最糟糕的一种。
现在把那支断裂的笛子拿出来,黑死牟垂着眼,唇角微微下垂,脸色似是平静,却又透出了几分哀伤。
他总觉得,这支笛子,象征着他和缘一中断的亲缘。
还是被他自己亲手斩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