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派给黑死牟的队伍大概是一千人。
八比一的人数悬殊,观音寺城的主将是美浓三人众中的其中两位,是织田家扩张的重要战力。
时值五月,眼看着要步入初夏,大战大概率是在夏秋之际,入冬后就不太好打了。
战前的骂战已经不少了,也该动动真格了。
家臣们面面相觑,侍坐在一侧,垂眼看着桌案的紫衣青年终于抬头,开口:“在下领命。”
对于家臣们来说,这位空降的青年将领实在是神秘,甫一露面,天悬殿就划出火器部队的四分之一精锐给他训练,明摆着就是按大将方向培养的。
老一辈家臣则是对这位青年的名字耿耿于怀。
他和天悬殿的弟弟,当年的严胜家督撞名了。
这绝不是巧合,难道是当年丹波叛逆的余孽?……唉,也不无可能,众所周知天悬殿大人顾念旧情,丹波叛逆几次三番地作乱,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才派兵,对严胜家督一脉可谓是仁至义尽。
天悬殿大人慈悲,这是所有人都公认的。
这个人也叫严胜,和天悬殿大人关系亲近,要么是哪个孙子爆金了生出个和严胜家督一模一样的孩子,要么是……想不出来。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绝对是老继国家的种,眉眼间如出一辙的相似。
所以也没人怀疑黑死牟血统。
此番出兵,看样子大概是小打小闹,他们也松了一口气,真要大战,他们就是准备再充分,都会忐忑不安的。
命令下达,底下人马上忙活起来了,负责保障后勤的是阿悬的心腹,可怜一大把年纪还要拉出来当会计,兼职坐镇后方。
不过看看年纪和自己已死的老娘差不多的天悬殿大人,会计老头倒是充满了干劲。
他们是为了京畿治下百姓而奋斗啊!
正规士兵才一千人,账倒是很快就能算清,加上乱七八糟的后勤人员,整支队伍兵力才两千不到。
且因为黑死牟手下的部队在黑夜行动,会计老头的工作集中在白天,这让他十分欣慰。
命令下达当夜,阿悬又去了一趟黑死牟负责的兵营,仔细巡视了一圈后,和陪在身边的黑死牟说道:“观音寺城到底在近江境内,织田军不说遍布南近江,但也算得上守望相助了。你和这些足轻相处时日甚短,身边连个靠谱的侧近都没有,这一仗不好打。”
黑死牟沉默了一下。
仔细分辨姐姐语气中的认真,心下一动,哪怕是变成食人鬼,在绝大多数时间里,姐姐总是会忘记食人鬼的存在。
她当了近九十年的人类,不习惯食人鬼乃至不了解食人鬼都是正常的。
黑死牟的表情缓和,说道:“无妨,我会调集国内所有的食人鬼围攻观音寺城。”
阿悬:“……”
阿悬深吸一口气。
阿悬说道:“白担心你了。”
黑死牟说在成为鬼王后,大部分国内的鬼都被他调集到了京畿附近,届时他领着部队突袭观音寺城,食人鬼趁乱绕后,两面包夹,虽说食人鬼的数量不能把织田部队一网打尽,但一定可以重创。
“你盯着点,”阿悬负着手,瞧了瞧头上的月亮,“食人鬼的存在,还是不要暴露的好。”
战场,乃至未来博弈天下的棋盘上,最好最好不要出现新的不确定因素了。
织田信长一类大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杀掉,但是他麾下的将领和足轻,分分钟就能分裂出十几个国。
比起对付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乌合之众,阿悬还是选择和大名对上。
这也是她一直没有让黑死牟去把织田信长杀了的原因。
可以,但是现在没必要。
等织田信长滚回他的老家,继国举兵东征,就是黑死牟摘了织田信长项上人头之际。
阿悬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扭头看向黑死牟,似是随口道:“此战我就不让缘一跟着去了,回来后你给他说说战场的状况,免得真到了那一天他反应不过来。”
虽然兄弟俩瞧着是和好了,但也只是恢复到缘一想要切腹之前的关系,再进一步完全没有。
果不其然,黑死牟蹙了蹙眉,不过没说什么,只颔首:“我会教导缘一的。”
阿悬顿时眉开眼笑。
黑死牟的队伍在夜间行动,但出发是白天的事情,阿悬还任命了两个老牌武士,说不上有将军的才能,充其量当个纪律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