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问起来他,是不知道他们家那么复杂!”宋靖耘盯着女儿,“周测都告诉我了。陶涓,你说实话,你跑回家是要干什么?”
啊……周测。
陶涓咬了咬嘴唇里的肉。还以为他下午打电话时欲言又止是对她余情未了,又或者想提醒她小心方舟那帮混蛋呢,原来是这样!
哎,不是——多大人了,怎么还跟家长告状呢!
“哼!他还好意思告状!”陶涓恼了,把他怎么承认删了顾清泽给她的邮件,怎么说顾清泽坏话的全跟妈妈说了,“幸好我有备份一切邮件的习惯!我每一年都有一块硬盘,什么都存着呢!不然还真让他颠倒黑白了。”
她告诉妈妈,良鹿、白马、吉水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顾清泽会用这些地名命名他的项目,他和她去白马村一路上发生的事……
顾清泽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跟那些公子哥、富二代不一样!
还有,那封邮件到底写了什么。
“妈,你要不相信,我可以现在打开给你看,我下载了备份……周测他没跟我去山村送温暖,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他总是把顾清泽想得很坏,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联想!”嘿,本来准备周测再大放厥词她就打印出来邮件甩他脸上,没想到这小子比她想的还损!
宋靖耘摆摆手,“不用了。”
她听懂了。
那封电邮,是一封迟到了十年的情书。
在十年前——或者一年前,它绝对没有现在的重要性。
但现在,陶涓把它当成一件一直在她身边藏着的宝物。得知这件宝物存在后,她在各种极度强烈的情绪下失去一贯的理智和冷静。她冲动,莽撞,不再是所有人印象里那个行事周全的人。
对一封电邮尚且如此,何况写这封电邮的人。
宋靖耘垂头叹口气,“你有没有想过,顾清泽这十年来的每一步行动,既可能是出于对你的爱慕、思念,也可能是一位耐心的猎手在精心编制一张网,终于出手,一击制胜?”
“当然想过。可我选择相信他。”陶涓答得毫无犹豫。
宋靖耘并不惊讶,只是看着女儿,隐隐忧虑,如果,她选错了呢?
陶涓好像看出了她在忧虑什么,“别担心。就算我选错了,我相信我付得起‘信错’的代价——我会很受伤,会难过,没准还会喝大了吐在自己身上,可我知道我能重新站起来,我这么多年学的东西没忘掉,我和他在一起这段日子还见识了更多学到了更多呢,我会继续过好我的日子,我一定会幸福的。”
宋靖耘无奈地笑,“对,实在不行,还可以回去继承你大舅的水果店!”说完,又叹一口气。
陶涓把头靠在妈妈肩膀上,“妈,你当初跟林爸,是怎么下决心跟他在一起的?”
宋靖耘心口一震,原本想劝女儿“齐大非偶”的话又全数咽回肚子。是啊,当初是怎么下决心的呢?无非是因为这个人。
这时林爸敲了敲门:“夜宵做好了,两位女士赏脸吃点吧?”
陶涓拉着妈妈出来,悄悄给林爸比赞,林爸,永远可爱的老好人!
顾清泽做了两样家常菜,还煮了皮蛋瘦肉粥。
宋靖耘看到他盛给陶涓那碗粥,心中的忐忑终于放下。
七月是北市正热的时候,跟滨市气温能相差十几度,绝不是游玩的时机,宋靖耘放下了心,第二天就返回滨市。
顾清泽送他们夫妇去机场。
临别时郑重跟宋靖耘说:“阿姨,我一定对陶涓好。”
宋靖耘看看他这样子,想起十几年前在机场见到的少年,有点感慨,又有点想笑,“好。”
回家路上,陶涓收到李律师的微信,跟顾清泽嘟囔,“我最近是不是犯小人啊?”
方舟真的给她寄了封律师函。
主要内容是指责她违反竞业限制条款,通过自营和提供咨询的方式与方舟进行竞争,她提供的服务与方舟的业务核心高度相同——也就是各种AI算法和模拟应用的研发、使用。
方舟要求她立刻停止这种侵权行为,同时,已经保留并收集证据,随时可以跟她对薄公堂,还规定了期限,在收到这封律师函三个工作日内,如果陶涓还不关门大吉,方舟就要追究她的违约责任,并要求她“赔偿因违约给我司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业务损失、调查取证费用等)……”
陶涓读到这里大怒:“我都没告他们故意拖延、拒付补偿金呢,他们竟然想先告我?还想让我赔他们钱?让他们告去!”
“哈,喝茶喝茶,消消气!”李律师见惯了被一封律师函气爆炸的当事人,“我先讲讲惯例是怎么处理这类事的。”
惯例就是,大家先互发律师函放狠话,然后坐下来谈。
“这个叫协商和解。大部分案子在这个阶段就解决了,结束了。”李律师的建议也是先协商,这是耗时最短,成本最低的做法,如果协商后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那么下一步是仲裁,民事诉讼、刑事报案是最后一步,真要上法院,是这一步之后的事了。
“不过,坐下来协商不代表要打无准备之战,咱们把证据准备好了,绝不陷入被动局面。”李律师征得了陶涓同意,起草回函,“希望方舟的法务不是一帮废物。”
两天后,双方在李律师的律所进行第一次调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