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沛基凭借着超乎年龄的冷静和急智,在清兵眼皮底下,安然消失在广州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人海之中。
事后,两广总督张鸣岐闻讯大惊,急派官员巡警赶抵现场。
只见几十具尸体焦黑难辨,无法认出凤山。
最终,还是凤山随行的小妾,在废墟中找到了凤山平日佩带在身的一只精美鼻烟壶,这才勉强辨认出那位曾不可一世的广州将军,已然命丧黄泉。
这位清廷寄予厚望的悍将,上任不到半日,便在其卫队和广州官员的众目睽睽之下,被革命党人以如此坚决而羞辱的方式炸成碎片。
凤山之死,如同在广州这口即将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全城,有人惊恐,有人骇然,但更多心向革命的人们心中,则涌起一股“天变了”的狂潮与希望。
两广总督张鸣岐闻讯,吓得面无人色,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蜷缩在督署内瑟瑟发抖。
凤山被炸身亡的消息是另一颗重磅炸弹,在广州城的官场与士绅阶层中却是炸响得更加厉害。
广州文澜书院。
与城内的骚动和恐慌不同,这里显得格外“文雅”。
广东谘议局副议长丘逢甲未曾到场,但一众本省籍的翰林、御史、致仕官员等士绅名流,如邓华熙、梁鼎芬、江孔殷等人,皆衣冠楚楚,齐聚于此,召开“各界大会”,商讨“维持广东地方治安”事宜。
会议气氛凝重而诡异。
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士绅们,此刻个个面色严峻,言语间充满了“忧国忧民”的调子。
邓华熙颤巍巍地首先发言,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诸公……凤山将军罹难,革命党势大,省城震动!为保全粤省桑梓,免遭战火涂炭,我等……我等需有所决断啊!”
梁鼎芬立即接口,言辞“恳切”:“现今局势,唯有顺应潮流,宣布独立,实行自治,方能稳住局面,阻革命党暴力于城外。此乃改良政治,实行自保之上策。”
他刻意将“独立”、“自治”与“排拒革命”、“自保”联系起来,其意图昭然若揭,就是抢在革命党武装起义之前,由他们这些旧官僚士绅掌控局面,搞一场换汤不换药的“假独立”,以此维护自身利益,抵制彻底的革命。
与会绅商大多早已被革命党的连番行动吓破了胆,又贪恋身家财产,闻言纷纷附和:
“心翁(梁鼎芬字心海)所言极是!独立自治,实为保全粤省之良法!”
“应即刻请张制台……不,请张鸣岐布告独立!”
“必须由我等士绅组成议事机关,主持大局!”
江孔殷坐在人群中,捻须不语,目光深邃。
他暗中与革命党有联络,但此刻,他更乐于见到张鸣岐被彻底孤立,逼迫其就范,为接下来的权力洗牌创造条件。
一群惶惶不安又充满了野心的士绅们立刻草拟了一个议决:“(一)各省因乱事来电调兵,机饷、机械,一律不答应,截留协饷,以为防守之用;
(二)即日成立监督官吏,改良政治总机关,由各界团体公举代表主持;
(三)推举代表和旅港各团体联络。”
这本质上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意图抢在革命党武装起义之前,用“和平独立”的幌子,换取清廷旧官僚体制的平稳过渡,从而保住他们的权势和利益。
他们试图用一纸“独立”文告,安抚民众,糊弄革命党,维持旧秩序的体面。
同日,傍晚。
佛山,大胜堂。
梁桂生接到了高剑父通过秘密渠道疾驰送来的消息:凤山已诛,省城士绅正图谋“假独立”,时机紧迫,佛山起义必须立刻发动,以武力粉碎妥协迷梦,夺取真正光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