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江晓笙说。
赵省点点头,转身走出去。走到门口时,他猛地停下来,背对着江晓笙,声音有点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师父,那个……您回来真好。”
说完,他快步消失在门外,只留下门板轻轻晃动的余音。
柳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牵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他挪近椅子,压低声音:“这小子,你不在那阵子,可没少哭。”
江晓笙瞥了他一眼:“你看见了?”
“我没看见,但程叔看见了。”柳承朝老程努努嘴,“是不是,老程?”
老程从卷宗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有这事。不过不是哭,是眼眶红。在我面前还要装没事,说‘风吹的’,那天哪有风。”
“不过现在好了。”柳承起身,伸了个懒腰。绕过办公桌拍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兄弟间的默契,“你回来,他就不用一个人扛了。”
江晓笙抬起眼,看着赵省消失的方向,过了片刻,才说:“他本来也不用一个人扛。”
柳承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端着杯子踱回了窗边。
……
那天下午,江晓笙有点心不在焉。
案情分析会上,他盯着投影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图,手指在按动笔帽上轻轻按着,一下一下,没什么规律,像是某种无意识的计数。
柳承在旁边汇报案情,说到关键处,停下来看了他一眼:“老江?”
江晓笙回过神,目光重新聚焦,点了点头:“继续。”
柳承没多问,继续往下说。但接下来的内容,江晓笙只听进去了一半。另一半,飘到了别的地方。
散会后,他站在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只有时间显示着傍晚五点四十分。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盯着窗外灰蓝的天空发了会儿呆。
远处有鸽子飞过,扑棱着翅膀,掠过楼宇间隙,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早上出门的时候,夏息宁站在玄关,替他整理衣领。那只手有些凉,动作却很轻,把翻进去的领子翻出来,又拍了拍他的肩。
“今天早点回来。”夏息宁轻声说,像随口一提。
“嗯。”他应了一声。
“我有话跟你说。”
他有些迷茫,正想追问,夏息宁却已经转身进去了,只留给他一个穿着家居服的背影,肩线微微绷着。
现在天快黑了,那句话还悬在他心里,像一枚没有落地的硬币,一直在转。
……
傍晚六点,江晓笙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已经亮了灯。
暖黄的光从客厅漫出来,落在他鞋尖前的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换了鞋,往里走,看见夏息宁蜷在沙发里,薄毯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映着窗外的灯火,亮得有些不寻常,像盛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江晓笙脚步顿了顿,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他伸出手,手背贴上夏息宁的额头,触感微凉,没什么异常。
“不舒服?”他问。
夏息宁摇了摇头。他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握住江晓笙的手腕,那触感微凉而干燥,力道却很稳,拉着他坐下。
顺着这份力道,江晓笙在他旁边坐下。夏息宁没有说话,只是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上,整个人蜷进他怀里。
江晓笙揽住他,手掌一下一下抚过他的脊背。那动作很轻,很慢,带着安抚的意味。
“怎么了?”他低声问。
夏息宁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开口。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有点闷,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今天我去平川了。”
江晓笙的手微微一顿,抚过脊背的动作停了片刻,又继续。
“孙教授打来电话。”夏息宁继续说,语速不快,像是在整理思路,又像是在等待某个合适的落点,“基于老师原始框架和新数据调整的新剂型,动物实验复验完成了。效果比预想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