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考什么来着?”柳承给江千识空了的杯子里倒满饮料,状似随意地问:“心理学?为什么学这个?是因为……”
他的话头止住,连埋头吃饭的江晓笙,筷子都停顿了一下。
……是因为潘鸿吗?后半句他们都心知肚明,但没人说明。
反而是潘冉先开口了。
“不是。”她摇摇头,动作很干脆,“因为喜欢。”
“喜欢?”
“对。大学的时候看了点心理学的书,我又去具体了解了些……发现自己其实挺适合琢磨人心里的东西的。”她顿了顿,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就是喜欢呗。”
江晓笙抬起眼,看着她。
喜欢。就是喜欢。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潘冉会选择什么。
在他心里,她好像永远停留在十五岁:站在殡仪馆门口,穿着黑裙子,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倔得像头驴,一句话都不说。
那时候他想,这个姑娘以后该怎么办?谁来照顾她?谁来替她爸看着她?
后来他给她找学校,给她安排补课,给她塞生活费。他做了所有他能想到的事,以为这就是“照顾”。他从没问过她想学什么,想做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一直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影子,在她身上投射着那些关于师父的愧疚、自责、放不下的执念。那些他反复咀嚼的“创伤理论”,他以为能保护她的安排……原来从来都不是她需要的。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早已挣脱了框架。她要的,只是能看见她——并非作为烈士遗孤、荣誉的传承,仅仅是潘冉。
一个爱染各式各样的头发、大胆追寻自己的热爱、吃到甜品眼睛会亮的姑娘。
江晓笙垂下眼,什么都没说,但嘴角的弧度有点涩,也有点软。
柳承也回过神来,撑着脑袋笑道:“那小冉医生,以后要是有病人来说“医生我抑郁了”,你就拿甜品给病人做疏导——‘来,吃块蛋糕,说说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你这简直是对我专业素养的侮辱!这在心理学上叫什么来着——”
“求你别掉书袋!我头都大了!”柳承举手投降。
“柳承。”江千识不知什么时候放下筷子,正抬眼看他。
那目光很平静,但柳承愣是从里面读出了“你再闹一个试试”的意味。
柳承讪讪地把举着的手放下来,重新拿起筷子,专心致志地研究鱼刺去了。
潘冉睨着他的表情,笑得贱兮兮的:“天道好轮回,柳哥,你也有被千识姐管的一天。”
柳承不语,嘴角却弯起了可疑的弧度
江千识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柳承松口气,转头对江晓笙做了个“我太难了”的表情。
江晓笙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落在夏息宁的耳朵里,分明听出了一层“你也配?”的意思。
夏息宁的目光从又开始贫嘴的两人,挪到江晓笙身上,又挪回自己面前的碗。垂下眼,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了一下。
……
晚饭后,碗筷撤下,柳承主动揽了洗碗的活,说“不能让夏医生又做又洗,太欺负人了”。
江晓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跟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着,泡沫在洗碗池里堆成小山。柳承把碗放进水池,搓了几下,忽然压低声音:“今天可以啊,夏医生居然会做饭。”
江晓笙靠在旁边的橱柜上,抱着胳膊看他洗:“嗯。”
柳承侧过头瞟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你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嗯’的意思。”
柳承嗤笑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洗碗。厨房安静下来,水流声混着碗碟碰撞的轻响。
厨房的声响传到客厅里,显得模糊。电视里播着不知名的综艺节目,但没人再看。
潘冉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个抱枕。夏息宁坐着单人沙发,手里端着杯茶,热气袅袅升起。江千识在另一侧的沙发,书摊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