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话还没问完,指尖便被人攥住了。
夏息宁皱着眉,掌心暖意透过皮肤缓缓渡过来:“东郊风大,也不知道多加件衣服?”
他今天穿着件浅杏色的薄针织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江晓笙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懒得反驳这位寒冬腊月也穿得“风度”的先生,只从善如流地反握住他的手,权当取暖。
“学校那边的事忙完了?”
“宝石”的分子特征入库后,几家顶尖院校和研究所获批成立专项课题组,试图破解其成瘾机制。平川大学医学部承继了乔远山大部分学术遗产,在滨海设立了联合实验室。
江晓笙曾提议夏息宁干脆回高校全职做科研,被一口回绝。直到一周前,一位与乔远山同辈的老教授亲自联系,力邀他加入核心团队。
夏息宁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声音放得很轻:“算是吧。我说我帮不上什么忙。”
江晓笙差点气笑:“到底在犟什么?”
“他们的项目进展很顺利,马上进入动物实验阶段。团队里都是顶尖背景,比我合适的人很多。”夏息宁抬起眼,眸子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透,“我能给的资料都已经给了。除了‘乔院士的学生’这个虚名,我做不了更多。”
江晓笙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夕阳最后的余晖从车窗斜斜照进来,在他浅栗色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暖色。那张脸上没有不甘,也没有委屈,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江晓笙移开视线,靠在椅背上,低声嘟囔了一句:“……急诊太累了。”
“半斤八两吧?”夏息宁唇角微微扬起,“等你复职,怕是又得常驻办公室了。”
江晓笙没反驳,只是松开他的手,舒展开手臂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是要把这几个月锈住的筋骨都抻开。
引擎轻轻启动。他靠在椅背里,望着窗外流动的暮色。
“躺了这么久,人是快长霉了。但说实话……”江晓笙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难得的孩子气,“不上班的感觉,挺爽的。”
夏息宁打转方向盘驶入主路,闻言侧首瞥了他一眼,佯装叹气:“看来我得下班后去便利店兼职了,否则可能养不起江队。”
“那不能。”江晓笙笑出声,伸手过去,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夏息宁的袖口,“好歹我也算因公负伤,津贴总还是有的。”
车子汇入傍晚的车流,尾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窗外的城市正缓缓亮起灯火,一盏接一盏,像无数颗被点燃的星。
夏息宁沉默地开了一会儿,开口:“刚才在墓园门口,看到徐总了。”
“嗯,聊了两句。”江晓笙的目光还落在远处,“他过来协查个案子。”
“还会在滨海待多久?”
“没说。大概办完就走。”江晓笙顿了顿,“他那人……一向这样。”
来去如风,事事妥帖,却从不让别人有机会好好道声谢。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的细微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
夏息宁忽然说:“明天我去趟实验室。”
江晓笙挑眉,转过头看他。
“只是答应每周去两个半天,做临床数据顾问。”夏息宁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研究终归要有人做。老师当年没做完的事……至少我可以帮忙看着方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晓笙听出了那份藏在平淡底下的重量。
“宝石”的路走了太多分岔口,每一步,可能都会坠落深渊。而夏息宁能做的,就是代替乔远山,做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所以现在的燃眉之急是,”江晓笙靠回椅背上,“晚饭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