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江晓笙忽然开口:“你刚才问我的问题,饿不饿。”
夏息宁“嗯”了一声。
江晓笙沉默了几秒。
“饿。”他轻声说,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夏息宁只是抬起手,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把江晓笙往自己这边又拢了拢。那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个终于肯承认自己累了的孩子。
……
出院那天是个阴天。
江晓笙被护士推到住院部门口时,右腿的支具硌得发疼,但他没吭声。柳承的车已经等在台阶下了,车身上溅了几点泥,大概刚从哪儿赶回来。
夏息宁站在旁边,手里拎着那个不大不小的行李袋——里面装着这三个月攒下的零碎:几件换洗衣服,一个用了很久的保温杯,还有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柳承从车上下来,绕到后备箱,把行李袋扔进去。他走过来,看着江晓笙:“能自己走吗?”
“废话。”
江晓笙撑着轮椅扶手站起来,右腿落地的时候,膝盖那里软了一下,像是踩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坑。
他顿了两秒,稳住重心,然后慢慢朝车子走去。每一步都像在试探:这腿还能不能撑住,这身子还是不是自己的。
柳承跟在旁边,手伸着,随时准备扶,但始终没碰到他。
夏息宁没跟过来。他就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到车门边,拉开门,侧身坐进去。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测量距离,但很稳。
车门关上之前,江晓笙回头看了一眼。
夏息宁站在那儿,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毛衣,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朝这边点了点头,意思是“走吧”。
江晓笙点点头,收回视线。
车子发动,拐出医院大门,汇入街道上的车流。
江晓笙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街道、店铺、红绿灯,三个月没见,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家里收拾过了。”柳承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说,“千识前两天去的,帮你把灰擦了擦,冰箱里也放了点吃的。”
江晓笙“嗯”了一声。
“你一个人行不行?”柳承又问。
“死不了。”江晓笙说。
柳承没再说话。车子拐进那个熟悉的小区,停在他家楼下。江晓笙推开门,撑着车身站起来。右腿扯动了某块肌肉,疼得他皱了下眉,但很快就松开了。
柳承从后备箱拎出行李袋,递给他:“真不用我送上去?”
“不用。”江晓笙接过袋子,摆了摆手,“回吧。”
柳承犹豫片刻,在江晓笙“能不能快滚”的目光扫来前,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他转身上车,发动,走了。
江晓笙缓缓挪向电梯间,按下楼层按钮。
六楼,走廊,熟悉的门牌号。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三个月没用过这把钥匙了。住院的时候,它一直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一次都没拿出来过。那时候他没想过还能回来用它。
门开了。
屋里的气味扑面而来——有点闷,有点潮,是很久没人住的那种味道,从门缝里涌出来,扑了他一脸。
他站在玄关,看着里面的一切:客厅的沙发,茶几,电视柜,阳台的落地窗——都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