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隔着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神情各异的脸。
“所以这一次,我选择当个外人。”
说完,他大步走进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远。
柳承追到门口,但最终没有追出去。他站在那儿,看着江晓笙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看着那扇门在惯性作用下缓缓合拢,最后“咔哒”一声锁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青还站着,手里拿着一份没写完的报告。纸张的边缘在她指间微微颤抖。赵省低着头,笔尖在记录本上戳出了一个深深的墨点。
窗外的太阳又西沉了一些,那道明暗分界线缓缓移动,最终爬上了江晓笙刚才坐过的椅子。
空椅子,空桌子,空荡荡的座位。
只有那个黑色的警官证还躺在桌面上,警徽在夕阳里反射出冷冽的光。
周正国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警官证。他翻开它,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的江晓笙,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递给政委。
“按程序办。”他说,然后看向柳承,“专案组暂时由你负责。刘志强的案子……安排复查,但不要声张。”
柳承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个字:“是。”
散会了。人们一个个起身离开,脚步声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叶青走过柳承身边时,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赵省低着头,眼眶通红。
最后只剩下柳承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院子里,江晓笙那辆半旧的SUV正缓缓驶出大门,拐上街道,汇入傍晚的车流。尾灯闪烁了两下,然后消失在城市的霓虹里。
柳承掏出手机,调出江晓笙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出键上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手却碰到另一个东西:硬硬的,方形。
掏出来一看,是江晓笙的警官证。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局把它塞进了他口袋。
翻开它,照片底下,数字清晰可见。那是江晓笙的警号,也是潘鸿当年亲手带出来的徒弟的警号。
潘鸿花了五年时间,把江晓笙磨成一把利剑,又用他的死,扔掉了这把剑的剑鞘。
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潘鸿牺牲后第七天。江晓笙喝得烂醉,抱着酒瓶坐在市局的天台上,看下面的城市灯火。柳承找到他时,他已经哭得没有声音了。
他坐在旁边,陪他喝了一夜的酒。天亮时,江晓笙说:“我答应他,替他走下去。”
怎么走?走多远?谁也不知道。那时候柳承以为,那只是一个徒弟对师父的执念。现在他才明白,那是一个誓言。
一个用五年时间缓慢发酵,终于在今天炸开的誓言。
柳承转身走进电梯。电梯下行时,四面镜映出他疲惫的脸,以及那双因为太过谨慎、太守规矩而总是差一点点的眼睛。
电梯门开,他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市局的玻璃门。晚风灌进来,初春的风却毫无暖意,吹散会议室里积攒了一天的沉闷。
他把江晓笙的警官证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那金属警徽的棱角硌在胸口,有点疼。
身后,市局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堡垒。里面有规矩,有程序,有层层审批,也有看不见的硝烟和藏在影子里的敌人。
而江晓笙已经离开了这座堡垒,独自一人,走向一场无人知晓的战争。
柳承摸出烟,点燃一支。猩红的火点在暮色里明灭。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缓缓吐出来。
他看着那辆SUV消失的方向,良久,转身走进身后灯火通明的大楼。
他的战争,还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