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分,江千识站在毒物分析室里说:“夏息宁呢?他更危险。”
他当时说“我会处理”。说得那么干脆,那么笃定,好像他真的能处理一样。
可他怎么处理?
把夏息宁关起来?让他二十四小时待在有人看守的地方?告诉他“从现在开始你别出门了,有人可能要杀你”?
夏息宁会怎么回答?他会说“我知道”,然后问他“那你呢”。
然后呢?然后他怎么办?
江晓笙盯着对面那个人,看着他走进玻璃门,消失在走廊深处。那扇门在他眼前关上,轻巧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一时间很想抽烟。
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三下,才把火打着。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模糊了挡风玻璃外的世界。
他看着那些烟雾慢慢升上去,撞在车顶上,散开、消失。
像很多事很多人,也像他自己。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柳承的短信:
【老江,看守所那边上报了,刘志强死亡初步定性为意外。局里让专案组写个情况说明,你看怎么写?】
他盯着屏幕,荧光映在眼底。
意外。
多好的词。干净,利落,不用负责。写在报告里,盖上公章,归档,然后所有人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查下一个案子。刘志强这个人,就成了档案柜里一个永远不会再被打开的编号。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那寥寥几字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在指尖上,压得他几乎抬不起来。
最后他回复:【按程序办。我上午不去局里了,有点事。】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就那么坐着。
他想起潘鸿最后一次找他谈话时,窗外也是这样的天色。灰白,混沌,看不出是黎明还是黄昏。
“晓笙。”潘鸿说,声音比平时低,“有些事,再难也得有人去做。”
他当时点点头,说“我知道”。
他真的知道吗?
知道什么?知道会有这一天?知道他会坐在这里,看着自己最想保护的人,却一步都不敢走近?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像站在悬崖边上,往前走是死,往后退也是死。唯一的选择是站在原地,等风把自己吹下去。
他闭着眼,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喇叭被压出一声闷响,很短,像某种被硬生生吞回去的喊叫。
就那样抵着,一动不动。
车厢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像有人在用拳头擂一扇永远打不开的门。
他想起昨天晚上夏息宁说的话,他当时握住他的手腕,说“你太小看我了”,可才现在发现,不是小看,是高看。
他撑不住。
外面的东西太重,重到他那点力气,根本扛不起来。
车窗外,医院大楼的灯已经全亮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给那些冰冷的玻璃镀上一层暖色。有人从大楼里走出来,穿着病号服,扶着输液架,慢慢在院子里散步。有个护士追出来,递给他一件外套。
平常的早晨、平常的人、平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