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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索(第2页)

车窗外的雨丝似乎变得更密了些,细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轻响。

周遭安静,只剩脑海里止不住的嗡鸣。

【你本不该在这里。这些都不是属于你的东西。】

“白小英有很严重的解离障碍……还有焦虑病史。”夏息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同置身事外的灵魂,“她的戒断反应……程度和持续时间,不太对。接触的……应该不是郑宇手上那种低纯度的东西。”

他语速很慢,偶尔会顿一下,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为什么是你呢,为什么偏偏是你活下来了?他们不都更加无辜吗?】

又来了。连应急药物也压不住的、鬼魅般的声音。

“她至少……有一个月没复吸足量的‘宝石’。但是高纯度制品引发的神经毒性,还有代谢紊乱……”

【你的存在造就了他人的不幸,却时常忽略——多讽刺!】

他猛地停住了,呼吸微不可察地变得急促,握着江晓笙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

江晓笙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这时,他才开口打断,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砍断了夏息宁脑海里不断滋生的念头。

“我下班了。”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沉静地看进夏息宁眼里,“不说这个。你也不准再想了。”

话音落下,他没等夏息宁反应,握着那只手没松,身体却微微倾了过去。

吻落下来的时候,夏息宁怔住了。

这个吻如此温和而轻柔,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拒绝的力道,混杂着一点未散的烟草味,和窗外雨水的湿气。

夏息宁僵了一瞬,随即像是被这个触碰猛地从某个冰冷的漩涡里拽了出来。耳畔那些纷乱尖锐的,刹那间就被冲刷得模糊,最终的句点也被吞没在呼吸里。

【……他又来了。】嗡鸣节节败退。

直到江晓笙稍稍退开些许,两人额头相抵,呼吸轻浅地交错,夏息宁才迟缓地,眨了眨失焦的眼。

“前段时间,”江晓笙的声音很近,带着一点亲吻后的低哑,“江千识找过你,对吗?”

“……嗯。”夏息宁低应一声,没否认。

“她跟你讲了我师父的事。”江晓笙抬起另一只手,将夏息宁颊边一缕微湿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蹭过他冰凉的耳廓,“她怎么说的?说我放不下那个案子,钻牛角尖,想找到真相?”

他没有等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像在叙述一个别人的故事:“不是的。真相我早就清楚了。”

“我一直……恨不得当时去执行任务的是我自己。那次行动,我们本来有机会发现线人不对劲……可谁也不敢冒那个险。结果呢?就因为有疑点,他牺牲了,连个烈士都没追封上。”

“他刚走那阵子,潘冉才十五岁。我老是梦见他,满脸遗憾地说没能陪她中考。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变出瓶酒,扔给我,自己转身就走……连多待一会儿都不肯。”江晓笙扯了扯嘴角,那笑容略显苦涩,“半年之后,我连梦都梦不到他了。有时候我会想,他是不是……有点恨我?是不是等我抓住真凶,就能跟他有个交代了?”

“结果呢,被潘冉那丫头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完她自己倒先哭了,说不准我这么想她爸……她爸葬礼上,我都没见她掉眼泪。”江晓笙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生疏地从胸腔里一点点推出来,“人就是这样。越是无能为力,就越想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一边承认自己懦弱,一边又偷偷盼着……能重来一次。”

他也曾无数次回想、后悔、自责,自欺欺人地觉得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以至于连潘鸿的墓都不敢一个人去。

掌心里,夏息宁握着他的手指,力度在慢慢收紧。细微的力道透过皮肤传来,清晰而真实。

江晓笙抬起眼,目光落在夏息宁近在咫尺的脸上。那双浅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映着微光,安静地望着他。

“我知道的。”江晓笙的声音比窗外的雨声更清晰,也更深沉。

或许拉住坠崖者的绳索,本身也已磨损不堪。但至少此刻,他们握着同一段绳索的两端。

聊胜于无。

就像夏息宁曾经说过的那样——他们本就是同一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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