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滨海市第一医院住院部大楼下,警灯、消防灯与急救车的蓝光交相闪烁,将潮湿的夜色切割成不安的碎片。
细雨无声飘落,在灯光中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楼顶,风声猎猎。
夏息宁侧身出来时,楼顶平台已是一片混乱。医护人员、保安、还有几个穿着病号服探头探脑的病人,堵在离天台边缘老远的地方,窃窃私语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主任!”小陈医生从人堆里挤出来,额头一层冷汗,分不清是急的还是被雨打的。
他凑到夏息宁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发颤:“是五床,白小英,今早刚转到普通病房的……消防已经在路上了,让我们先稳住她!”
夏息宁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天台边缘。
女孩瘦得惊人,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被风鼓荡起来,像挂在竹竿上的空口袋。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早春的寒意让她不住发抖,却不是因为冷。
她一只手死死攥着生锈的栏杆,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指节绷得发白。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嘴唇紧抿,眼神涣散地飘向楼下那片被雨雾晕开的、深渊般的霓虹。细雨打湿了她枯黄打结的头发,贴在瘦削的脸颊上。
“……报警了吗?”夏息宁问,目光没有离开那个身影。
“报了,刑警队和消防都在赶来的路上。”小陈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忧心忡忡,“消防队让我们尽量争取时间,别刺激她……”
与此同时,市刑侦支队停车场。
几辆警车发动引擎,警灯骤然划破夜色。为首的SUV副驾上,叶青刚扣上安全带,手指已经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
“白小英,二十四岁,通州人,网络主播,粉丝量不大。父亲白德友,在南衡路经营‘志胜大药房’——柳队刚确认,就是郑宇供出来的那家。她和唐雨露有频繁线上线下接触,之前做笔录时精神恍惚,问话困难,考虑到她身体状况和当时的侦查重点,没有深挖。”
她侧头看向驾驶座的江晓笙:“江队,她很可能也是‘宝石’直接接触者,甚至可能是……流通环节的知情者。”
车载通讯器“嘀”地一声接入,柳承的声音传来,背景是呼啸的风声:“老江,我们到南衡路了,药店卷闸门关着,已经通知片区民警协助找人。白德友手机关机。这边一有消息马上同步。”
“保持联系。”江晓笙沉声回应,车子一个利落的转弯,驶入通往医院的主干道。
叶青手中的电话也在此时接通,她按下免提,报警中心转接过来的现场声音立刻充斥车内,嘈杂的背景音里混着风声、人声、压抑的哭泣和纷乱的劝阻声。
“喂?刑侦支队,现场情况怎么样?”叶青提高音量。
接电话的人似乎也慌了神:“她、她就在栏杆边上,一直在哭,说什么都不听,我们一靠近她就激动……这、这可怎么办啊……”
“您先别急,现场现在有工作人员吗?”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切了进来,透过电流和风雨,依旧清晰稳定,只是比平时少了几分温缓,多了种绷紧的冷静:“患者情绪极度不稳,有自毁倾向,拒绝沟通。我们正在尝试建立对话。”
江晓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倏地收紧。
是夏息宁。
“夏医生,”叶青显然也认出了声音,语气稍缓:“辛苦你们。请务必争取时间,我们十分钟内赶到。她是重要证人,安全第一,尽量……”
“别挂电话。”江晓笙突然开口,透过车内通讯系统,清晰地传回电话那头。
他看着前方雨幕中越来越近的医院轮廓,又补了一句,像是对叶青说,也像是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保持通话。”
楼顶,风声呼啸。
夏息宁握着手机,指尖能感觉到金属外壳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紧绷。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通话界面,然后将视线重新投向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轻声应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