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眉,低声问:“又发烧了?”
夏息宁摇摇头,没说话。身体的感觉告诉他不是发热,可一种从酒吧出来就盘踞不散的不适感,依然缠绕着他,混杂着更深的、难以名状的心绪。
他拉下江晓笙覆在自己耳后的手,将那温热的手心贴上自己微凉的唇角。
心底喧嚣的不安,终于在这切实的温度触碰下决堤,像汹涌的洪水,推着他欺身向前,主动索求一个更清晰、更确切的回应。
力道不算特别重,若在平时,江晓笙不至于被推得后退半步。可此刻,他身上那股莫名的酸软感还未消散,竟有些使不上劲。
更何况某人吻得毫无章法,一点换气的空隙都不留。仿佛要从这个吻里,汲取某种确切的、能压下所有恐慌的证明。
等夏息宁终于微微退开些许,两人都气息凌乱时,江晓笙立刻抬手,掌心抵住了对方再次靠近的胸膛,喘着气:“……等等。”
“为什么?”夏息宁抬起眼,睫毛上沾着细微的水汽,眼神有些涣散,语气里透出低落的困惑,“……你讨厌吗?”
江晓笙怔住。
讨厌?讨厌谁?
“这什么破问题?”他脱口而出,随即又皱紧眉,借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观察对方的脸色,“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
夏息宁靠在他肩上,缓了缓呼吸,才低声道:“好像……有点。”
“啧,”江晓笙低骂一声,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我就说那里气味不对劲……幸好出来了。”
闻言,夏息宁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刺:“你连‘宝石’都敢入口,还怕这个?”
江晓笙一时语塞:“……没完了是吧?”
“不会说话就闭嘴。”
句子被碾碎在再次交缠的唇齿间。这一次,已经分不清是谁更主动。
夏息宁闭上眼睛,在令人眩晕的亲密和轻微窒息感中,一个虚无缥缈的念头却异常清晰地浮上来:
……对你来说,我究竟是什么呢?
明明从前绝不会产生这种疑虑,却在今天——在江晓笙毫不犹豫地接过那片药;在路灯下轻描淡写说出“洗胃就行”;甚至是在刚才,得到那个猝不及防、带着歉意却又戛然而止的浅吻之后……那种对自身存在,对这段模糊关系的不确定感,如此汹涌地淹没了他,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得到答案。
明明是江晓笙先不由分说地闯进来,明明搅乱一切的都是他,凭什么能这样举重若轻?凭什么能这样……不顾性命?
“你是因为这个生气?”江晓笙的声音忽地响起,很近,带着一丝了然的叹息,将夏息宁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
他这才惊觉,自己似乎已将那句盘旋心底的疑问喃喃说出了口。
“……不是。”夏息宁眼睫颤了颤,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将额头抵在江晓笙的肩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是在害怕。”
身上柔软的毛衣面料带着江晓笙的体温,熨帖着冰凉的皮肤。江晓笙的手仍扶在他腰侧,另一只手则缓缓上移,轻轻揉了揉他紧绷的后颈,带着无声的安抚。
“对我来说,”江晓笙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像夜风里最轻柔的那一缕,“只要你愿意,是什么都可以。”
“急诊科的主任、专案组的顾问、我……身边的人,或者只是你自己,”他顿了顿,“就只是夏息宁。”
问问题的人依然闷着脸,不回话。
江晓笙长舒一口气,语气里掺进一丝罕见的、笨拙的歉疚:“对不起,我刚才……没考虑到你的心情。这回先原谅我,行不行?”
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来,脸抬起来我看看。”
夏息宁不情不愿地分开距离,却依旧偏过脸,视线垂落,盯着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就是不肯与他对视。
江晓笙看着他那副别扭又脆弱的模样,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
“我小学五年级那会儿,跟人发过誓。”他语气平静,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说以后谁要是害我喜欢的人哭,我就把他大卸八块——怎么样,可怕吧?”
夏息宁闻言,睫毛颤动,抬眼扯了下嘴角:“所以呢?”
“所以,”江晓笙的指尖轻柔地触上眼角,拭去那里一点并不明显的湿意,语气半是玩笑,半是某种郑重其事的承诺,“能让眼泪别掉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