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太平静,也太过于置身事外了。
“别那么看着我,”夏息宁扯了扯嘴角,没看他,“乔老师用尽办法,才让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只要按时吃药,注意规避诱发因素,我能工作,能生活,甚至……”他顿了顿,“能暂时忘记自己是什么。”
“你不是‘怪物’。”江晓笙打断他,语气很沉,却异常坚定,“也不会变成疯子。”
夏息宁睫毛颤了颤,没接话。
“你父亲是,”江晓笙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些利用他、把你当耗材的人是。乔院士不是,你不是,那些受害者也不是。”
他抬起另一只手,略显笨拙地,擦掉夏息宁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点湿意:“你是夏息宁。是个差点被毁掉,又被人拼命救回来,现在还能坐在这儿跟我较劲的……活生生的人。”
夏息宁怔愣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怜悯、震惊或疏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滚烫的认真。
“这些事……还有谁知道?”江晓笙问。
“师母知道一部分。当年参与救治的几个核心医护人员签过保密协议,但具体情况他们不清楚。”夏息宁的声音很轻,“警方那边……当年经办案件的负责人,应该知道主犯有个儿子是受害者,但我的具体身份、治疗细节,乔老师做了最大限度的信息隔离和保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更低了些:“现在,除了师母和我自己,大概……只有两个人了。”
“谁?”江晓笙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你,还有……”夏息宁说这话时,脸上浮现的温柔神色渐渐褪去,变成一丝复杂的苦涩,“一位‘同类’。”
“‘同类’?”江晓笙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你是说当年其他的……”
“嗯。”夏息宁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了闭眼,“他叫‘陈志’。或者说,那是他被救出来后,乔老师帮忙安排的身份之一。”
“他情况比我糟得多,神经系统损伤几乎不可逆的,一直靠药物维持基础生命体征。”夏息宁的语气很平静,但江晓笙听出了底下深藏的物伤其类,“大概半年前,他的身体指标开始出现剧烈波动。就在那之前……他收到过一份以‘德全慈善基金会’名义提供的特殊医疗援助,联系人是范德全。”
江晓笙眼神一凛:“范德全?那个‘铜钉’的傀儡?”
“我在专案组看到他的资料时就猜到了。”夏息宁扯了扯嘴角,“他们用基金会的名义接触,提供‘帮助’,同时观察。陈志的身体经不起刺激……那之后不久,他就彻底陷入了不可逆的衰竭。现在躺在ICU里,与其说是活着,不如说是一具还有呼吸的标本。”
他抬起眼,目光冰冷而清醒:“陈志没用了,所以‘铜钉’放弃了他。但这件事说明他们确实在系统地搜寻当年的受害者,范德全这样的角色,恐怕不止一个。”
江晓笙的眉头紧紧锁起。这比他之前想的更棘手。如果对方如此有耐心和策略,那么他们的目标绝对不仅仅是制造毒品那么简单。
“我本来打算查得更仔细些再告诉你。”夏息宁在江晓笙脱口而出责备之前,抬起那只没被握住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指尖微凉,带着未褪尽的颤抖,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听我说完。”夏息宁看着他,眼神恳切而疲惫,“我不是想逞英雄,也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这些事情像一张网,我自己就在网中央。贸然动作,可能会惊动他们,也可能……会把你也拖进更危险的境地。”
他放下手,转而覆在江晓笙握着他的那只手背上,声音低了下去:“但现在不一样了。你知道了我是谁,知道了‘宝石’的源头……我们算是绑在一起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带着尘埃落定般的坦然。
江晓笙反手握紧了他冰凉的手指,心头那点因为被隐瞒而生的闷气,被他话语里那份小心翼翼的顾虑和此刻全然的托付给冲散了。
这个人不是不信任他,是太害怕失去,也太害怕牵连。
“所以,”江晓笙深吸一口气,“‘铜钉’找当年的受害者,是为了获取更直接的‘实验数据’。他们找上陈志,说明信息渠道很深,甚至可能早就锁定了你,只是在等时机,或者确认你的价值?”
“大概率是。”夏息宁点头,“MK的配方对他们没用,那需要极高的纯度和精准的合成工艺,他们做不出来。就算背后有权威技术,也难以量产。”
“但我的血,我的代谢数据……对他们完善‘宝石’,或者制造针对性的‘武器’,可能很有价值。”
他说得异常冷静,仿佛在讨论别人的生死。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窗外的雨声几乎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单调声响,衬得室内的空气更加凝滞。
“从现在开始,”江晓笙开口,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坚决,“关于你的安全,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