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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舍(第2页)

半扶半抱把人挪到沙发边坐下,沙发垫子上也是湿冷的汗。

“先起来…你吃药了没?”江晓笙这回会儿脾气散得一点儿也没有了,试探着伸手摸摸他的脸。

没反应。

他心说不妙,看向电视柜,边把夏息宁从身上小心扒开一点,边不甚熟练地温声道:“我去帮你拿,行不行?”

“……不,”夏息宁迷迷糊糊的,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声道,“不用,别去……”

那只手没什么力气,虚虚地圈着他的腕骨,指尖还带着未褪尽的颤抖。

江晓笙的心像是被那微凉的手指和轻软的话语同时攥了一下,不疼,却有些闷胀。他反手将那只手握进自己掌心,微有恼火,却不由地放轻了声音:“你看看你都烧成什么样了?不怕烧傻?”

他身上的温度甚至穿过三层布料,染得江晓笙都觉得热,自己却充耳不闻,也没避开对方的触碰。

夏息宁的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雨声里,带着一种罕有的、几乎算是示弱的恳求,以及深藏的不安:“……陪我一会儿…别去。”

这是仿佛是他费劲气力的唯一请求,甚至没空去思考面前的人到底是真的,还是欺骗大脑的又一个幻觉,只是尽可能地挽留。

他不肯吃药,也不肯松手。像是要把某个同样高热的夜晚里,某个没能得到的回应变本加厉地要回来似的。

江晓笙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低头审视着怀里的人。

夏息宁睫毛抖得厉害,眉头紧锁,像在承受某种无声的撕裂。手腕上,红痣旁露出几道新鲜抓痕,渗着血珠。袖口松脱,露出的苍白小臂上,隐约可见更多陈旧交错的淡痕。

眼前的景象让江晓笙胸口发闷——这不像普通发烧,更像某种根植于身体的旧疾发作,混合着生理痛苦和难以言说的负担。

那些疤痕无声诉说着过往,此刻的虚弱抗拒,又与他平日从容的模样判若两人。

“……行。我就呆在这。”他低声承诺。

他慢慢放松了身体,轻声问:“疼不疼?给我看看。”

夏息宁没回应,像是没听懂他问的是哪里——他只是缓缓放开了禁锢着江晓笙的手,依旧闭着眼,是一个全然依赖、甚至近乎驯服的姿态。

时间在燥热和压抑的气氛里一点点爬过。

不知过了多久,夏息宁紧绷的肌肉似乎稍微松弛了一点,体温依然高得灼人,但呼吸已经逐渐平静而绵长,像落入不安的梦。

江晓笙被他压得有点喘不上气来,小心翼翼地解开警礼服领口的扣子。垂眼看着他睡不安稳的侧脸,仿佛能透过他,看见研究院里那个孤独而遥远的孩子。

电视柜里的药,就是那个?副作用?还是什么?乔远山的记录明明写着“生命体征趋稳”……

满腔疑问得不到解答,某个可恨又可气的人也不给一点儿反应。

江晓笙抬手拢了拢他后脑的头发。

什么都不告诉我,却还要人陪。

整整二十年,他靠什么熬过来的?现在这样,可能都算轻的症状……越往下想,眼前少年的模样便越清晰,与实在的记忆轮番跳跃,最后停留在许多天前的夜里,那双消散了笑意的湿润眼眸。

……到底要我如何对你呢?

江晓笙不得不承认:比起被欺瞒的愤怒,占据心口的更多是疼。

……

惊醒时,江晓笙才发现自己差点睡着。

他被夏息宁和不算透气的警服闷出了一身薄汗,艰难地够着手机一看——已经过去近一个半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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