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那些键盘声、电话铃声、翻动卷宗的窸窣、柳承扯着嗓子喊“老江”的动静,此刻都像被抽走了,只剩下空调外机单调的嗡鸣。
走到自己办公室,他拉开柜门,打算把年前剩的工作收个尾。
柜子里什么都有,纸巾、签字笔、旧执勤服、不知谁落下的文件夹、拆了一板便没再吃的铝碳酸镁咀嚼片……还有一只素净得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白瓷杯。
那是之前夏息宁给他买的。后来天气转冷,他换上了保温杯,就把它收起来了。
他伸手把它拿出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杯壁上没有花纹,没有logo,只有一圈极浅的、手摸上去才能感觉到的凹凸纹理。
白得很干净,像那个人白大褂的领口。
他关上柜门,把保温杯推到抽屉里,把它放在桌角,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又往前挪了半寸。
挺满意,跟那个人之前放的差不多。
他这才坐进办公椅,点开年前没看完的内部警情简报。窗外的鞭炮声隔得很远,闷闷的。
江晓笙陷进办公椅里,点开年前没看完的内部警情简报。
这是潘鸿当年逼他养成的习惯,也是追“铜钉”案后形成的条件反射:不放过任何一起看着普通、但细品又有点“不对味”的报案。
线索有时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边角料里——师父是这么教的,他也一直这么信。
鼠标滚轮下滑,大多是治安纠纷、交通事故和常规盗窃。他的视线快速掠过,脑子里却还不时飘过那个“^^”的符号。
直到一条来自临江老城区派出所的简报,让他手指一顿。
【案情简述:浦阳路17-22号,入室盗窃。租客报失现金约400元。现场勘查:室内翻动剧烈,抽屉、柜体、床箱均被彻底搜查,部分老旧墙纸被撕扯,墙皮缝隙有新鲜抠挖痕迹。】
【报案人称,失窃前几日曾有自称“收老旧书籍杂物”之陌生中年男子于楼下徘徊,并向其打听“此楼是否原单位宿舍,有无老职工遗弃之旧书笔记”。】
下面跟着派出所老民警手写的一行备注,字有点飞:【翻找方式异常细致,有明确目的性,与一般窃贼随机翻找财物模式不符。目标租客经济条件一般,刚搬入不足两月,家当简单,不符此等搜查力度。建议关注。】
“有明确目的性的细致翻找”。
江晓笙盯着这几个字,后颈微微发紧。字眼像一根线,隐隐串联起年前的几起旧案。
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慢慢爬上来,他脑子里的警报低声拉响了。
不像是巧合。
没再多想,他抄起电话拨通滨江老城区西派出所,第一通,没人接。第二通等候音响了近一分钟,才有一位年轻民警接起。
“喂?”
“市局刑侦,”江晓笙单刀直入,“一月十三号,浦阳路盗窃案,具体情况如何?”
电话那头,因值班而产生的懒意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键盘和鼠标的声响。
值班民警说的情况和简报上差不多,江晓笙本想再走访一次现场,却被告知租户和房东全都回老家过年了。
“行,麻烦留意一下。人回来了马上联系我。”
“是。”
挂断电话,江晓笙的目光重新落回警情通报上,加上标注,继续点开下一份。
那些旧案的面孔,在眼前始终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