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技术中队对新样本的深度分析显示:同样的杂质,比例已升至0。5%。
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攥紧又松开。
原来那么早——夏息宁就从一堆陈旧杂乱的数据里,精准地挑出了这个可能具有指向性的微量痕迹,并明确给出了侦查建议。
可那时的自己在做什么?正困在对那些伤疤的震惊与自我告诫里,忙于划清界限,用冷淡将人推开。
这条或许能直捣核心的线索,就这样被他忽略,沉入纸堆,直至今日才因新样本的印证浮出水面。
“老江?”柳承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下一步重点,你怎么看?”
江晓笙定了定神,指向那行几乎被遗忘的小字,嗓音发干:“这杂质……能反推出具体催化剂或工艺吗?”
技术中队的同事凑近看了看,辨认出笔迹:“哦,这是之前夏医生标的吧?我们后来根据这个方向查过,这种杂质确实特殊,操作要求高,地下作坊一般会嫌麻烦,高校和研究所用的多。但是……范围太大了,是大海捞针。”
“至少收窄了。”柳承轻叹一声。
会议后半段重点又偏向了那名所谓的“孙哥”,根据田昆提供的线索,基本可以确定——就是“澜夜”酒吧出现的黑色皮衣男,刘永明的上线,中间人。
线索收束,线的另一头却迟迟寻不到尽头。
散会后,人声渐远。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脚步声、低语声,一一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晓笙独自留在会议室里,对着那行铅笔小注,看了很久。
暮色四合,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黑暗里的眼睛。他眼前反复掠过一些画面:分析间里夏息宁低头记录的侧影;食堂里被他回避后平静打包的背影;还有最后离开时毫不回头的、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肩线。
他一直以刑警的直觉为盾,以为疏远是理性,是负责,是对某种模糊悸动的防御。
可现在,这行被尘封的注解,像一片极薄的刃,撬开了他为自己构建的“理性”外壳。
夏息宁或许有秘密,或许与“宝石”有更深的纠缠。但至少在他作为顾问参与的全程,他给出了毫无保留的专业助力,甚至早早指明了方向。
是他自己,因为那些伤疤带来的冲击和内心莫名的慌乱,选择了视而不见。将这份诚意连同那个人,一并隔绝在外。
“发什么呆。”
江千识不知何时又回来了,倚在门框上,手里捧着杯热茶。
她顺着他的视线,落在那行小字上。
“他标的?”她语气平淡,像在确认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挺厉害,这种角落都能捞到东西。”
江晓笙没应声。
江千识喝了口茶,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睛。她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独属于血缘纽带的、经年累月相处后的了然:“需要以‘技术支援’的名义叫他回来吗?”
“开个价。”
“一百万。”她眼也不眨,“换车。”
“把我拆零件卖了也凑不齐。”江晓笙显然对这场平常的调侃心不在焉,连视线都没移动。
江千识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喝着那杯茶,空气里只剩下纸张的微尘与茶香。等江晓笙回神时,门边已经空无一人。
她总是这样。来去无声,却好像又陪他走完了一程独自的纠葛。
室内只剩他,和那行躺在纸页上、安静却灼眼的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