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入某个早已结痂的角落。
夏息宁的手指还搭在那份代谢图谱的边缘,指尖正压着“5-HT2A受体”几个字。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以一种过于清晰的节奏,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每个人又开始假装自己很忙。
柳承“哦”了一声,在点单页面上划掉马蹄排骨,换成玉米。
“……什么时候过敏的?”他随口问,转向夏息宁,“上次聚餐你怎么不说?”
夏息宁抬起眼。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还维持着那个很浅的、礼貌的微笑。那微笑像一层薄冰,底下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藏不住。
“很多年了,”他说,语气平稳,“不是什么大事。”
他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手里的图谱上。纸页的边缘被他攥出一道细痕,但他没有低头去看。
江晓笙已经转回电脑前。他拿起鼠标,点开另一个窗口,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报告里的一个错别字,被他顺手改正,不值一提。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忘了自己应该忘记。
窗外又开始飘雪。细小的白点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一道一道往下淌。
夏息宁望着那些水痕,又好像只是通过窗户的倒影看别人,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浮在脸上,像片刚落下就化了的雪,还没来得及成形就已经散了。
这段时间被药物和理智强行压下的念头,几乎要按耐不住。
——自相矛盾。他想。
你明明要推开我。
明明那天走得那么快,连头都没回。
明明在走廊遇见时,眼神从我脸上移开的速度比从前快了零点几秒。
你明明说“随便坐,我们快吃完了”,语气那么寻常,寻常得像在赶一个不重要的陌生人。
可你为什么记得我的过敏源。
为什么能在那么多人里,在那么多个“随便”和“少油”和“微辣”之间,准确截取出我那一次、随口一提的忌口。
为什么话说完又不敢看我。
是在怕我发现吗?
还是怕你自己发现。
他想起十几年前,在乔老师的家宴上,师母做了道马蹄竹蔗汤,他喝了半碗,十五分钟后起了一身荨麻疹。老师翻了半天药箱才找到氯雷他定,一边翻一边自责“过敏源筛查没做好”,脸上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第二天,他胳膊上了扎二十针,其中十一项阳性。后来又花了好多年,才逐渐摸清大致的规律。
夏息宁垂下眼睫。手指从图谱边缘移开,落在键盘上。他打了一行注释,又删掉,重新打了一行。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像个不急不躁的等待。
他想起那天晚上,江晓笙站在他公寓门口,背脊挺得笔直,说“你需要休息”。声音那么冷,冷得像十二月的夜风。
可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却在楼道里停了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你知道我在里面听见了吗?
你知道锁门之后,我在门后坐了多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