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这个人太危险。离他远一点。
可它又在说: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终于疯了?是不是该恭喜你?】幸灾乐祸钻进来。
差不多了。夏息宁在心底回应,带着虚脱般的自嘲。
明知道靠近他会让身体失控,明知道他对自己的每一次注视都可能成为下一次崩溃的引线,明知道以自己这副破败的里子,根本不配承接那样的温度。
可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再被那双眼睛看一次,再听他用那种不耐烦的语气叫自己的名字。
夏息宁。
不是“夏医生”,不是“你”,是“夏息宁”。
江晓笙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叫他的全名——着急的时候,生气的时候,或者……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的时候。
他喜欢听。
这喜欢本身,就是最危险的信号。
【看,你果然……不配。】
虽然被及时服下的药物勉强压制着,没有发展成连贯的语句,但这些破碎而充满恶意的低语,依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
夏息宁用力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
棉质家居服柔软的面料摩擦着发烫的皮肤,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他努力调整呼吸,试图用意志力对抗那逐渐升腾的晕眩和耳畔渐强的嗡鸣。
药效正在缓慢但持续地发挥作用,虽然身体依旧沉重酸痛,但至少意识与现实的连接重新变得稳固了一些。幻听像是被一层透明的薄膜隔开,仍能感知到其存在,但不再具有直接冲击心神的威力。
这给了他一丝喘息的空间,去面对内心那片狼藉。
他知道江晓笙会怎么做。
那个男人有着刑警最典型的敏锐和近乎本能的戒备。伤疤和针孔,尤其是新鲜针孔,在一个涉毒案件的关键关联人物身上出现,意味着什么,江晓笙比他更清楚。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速生根发芽。
他们之间那点因并肩作战和数次意外交集而滋生出的、微妙难言的默契与……吸引,将被迫搁置,甚至被彻底归类为“工作需要”或“侦查策略”。
夏息宁几乎能预见接下来几天,江晓笙公事公办的语气,刻意减少非必要接触,以及那双总是过于锐利的眼睛里,重新覆上属于警察的审慎隔阂。
理智一遍遍告诫他,这是正确的,是必然的,甚至是……他暗中希望促成的。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重、太脏,江晓笙离得越远,就越安全——对江晓笙安全,对他自己或许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可是,心为什么这么疼?
一种深沉的孤独感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不知道在门后坐了多久。
直到高烧带来的颤抖渐渐平息,药物的镇定效果完全掌控了身体,幻听和眩晕彻底退去,只留下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和一种空旷的钝痛。
他慢慢地、扶着门板站起来。
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能自主控制。走进客厅,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进一步清醒。
目光扫过被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件西装外套,江晓笙脱下它时,动作干脆,几乎带着点不耐烦。夏息宁走过去,指尖拂过柔软的面料,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会议中心的冷气,和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极其浅淡。
他莫名想起江晓笙在车里,提到前女友时,那句平淡之下掩藏着复杂情绪的“她变化挺大的”。
当时夏息宁心中曾掠过一丝微妙的情绪,连自己都不愿深究。
现在,轮到他了。
在江晓笙眼里,他的“变化”或许更为突兀和……不堪。从一个值得信赖的医生、一个或许可以惺惺相惜的同伴,重新变成一个需要严加防范的“问题人物”。
也好。
夏息宁将西装外套仔细叠好,放在一旁。药效带来的异常平静逐渐笼罩了他,高烧似乎也开始真正退去。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但他知道今晚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