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年轻男人压低声音,“直接弄回来?就在滨海,比在法国的时候好下手多了。这边设备全,活体样本现成的,省得让陆岩清那个书呆子磨叽。他那边拖了多久了?半年了,数据倒是给了几批,可咱们要的是人,不是那几张破纸。”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平板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某处虚空。日光灯管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行。”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年轻男人立刻噤声。
“为什么?”年轻男人不甘心地追问,“咱们现在缺的就是活体数据。陆岩清那边给的,都是二手三手的,代谢曲线模糊,神经反应记录不全。直接把样本弄回来,想怎么测怎么测,想抽多少抽多少——他不配合?上了台子,还由得了他?”
男人沉默了几秒。
“弄回来也没用,”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样本这东西,活着才有价值。逼急了,他有一百种办法让自己废掉。”
年轻男人皱眉,显然不理解。
“姓陆的不也配合了?”他嘀咕,“一开始端着架子,后来给够了压力,不还是该给什么给什么。这一个,能比姓陆的硬到哪儿去?”
“陆岩清不一样。”
男人再次打断他。他的目光从虚处收回来,落在手中的名单上,落在“夏息宁”那三个字上。浑浊的眼睛里,那丝复杂情绪一闪而过,快得像从未存在。
“他……”男人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陆岩清有软肋。有想要的东西,有可以交易的筹码。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干。”
他没有往下说。
但年轻男人听懂了——陆岩清可以被操控,因为他有欲望、嫉妒,有对老师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这些东西,是可以用来撬动他的缝隙。
而另一个人……
“那个姓夏的呢?”年轻男人问。
男人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他没有。”
年轻男人一愣。
“他没有想要的东西。”男人说,目光依旧落在名单上,但焦点似乎穿透了纸张,看向很远的地方。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光。那光太复杂……像是某种被时间磨钝了的、早已不再锋利的痛。
“他那种样本,”男人说,“逼不出来的。逼急了,他就不是样本了,是一具尸体。”
年轻男人似懂非懂,但不敢再问。
男人把名单放下,站起身。他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支已经封装好的样本管,对着灯光看了看。靛青色的晶体在日光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让陆岩清继续。”他说,“他是师兄,有些事他来做,比我们做安全。至少……”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那丝怀念的神色再次浮现,这一次停留得久了一点,久到年轻男人终于确定那不是错觉。
“至少他不会真的想要夏息宁的命。”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想问什么,但对上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头:“明白。”
男人没再说话。他重新坐回沙发,目光落回那份名单。日光灯管的惨白光线照在他脸上,将那张普通的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他的指尖在“夏息宁”三个字上轻轻划过。
像怕惊动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还活着,还在。还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怀念的神色停留了很久。那一瞬间,他那张普通到可以融入任何背景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此刻环境格格不入的、几乎是温柔的复杂。
然后他垂下眼,把名单折好,塞进夹克内袋。
“盯紧点。”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淡,“看看他和谁接触,和谁说话,和谁……走得近。但别碰他。”
年轻男人点头。
地下实验室重新陷入沉默,只有通风系统低鸣着运转,像某种永不停止的、属于黑暗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