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鸿蹲在尸体旁边,戴着手套,毫不避讳地翻动检查,甚至凑近了闻了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旁边吐了口唾沫,摸出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才看向僵在一旁的江晓笙。
“想吐?”他问,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吃了没。
江晓笙摇头,硬撑着。
“想吐就吐,不丢人。我第一次见,吐得比死者还难看。”潘鸿叼着烟,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但吐完了,脑子得清楚。看。”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虚点了一下尸体周围:“脚印杂乱,但门口那几个沾泥的,鞋码偏大,磨损严重,干体力活的。”
“再看死者指甲缝,”他顿了顿,“有暗红色纤维,不是她身上衣服的。还有墙角的烟头,牌子廉价,但过滤嘴上有浅浅的牙印,这人习惯用牙咬着抽……”
他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将看似混乱的现场一点点拆解。
江晓笙听着,胃里的不适竟奇异地慢慢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逐渐清晰的愤怒,和对眼前这个邋遢男人刮目相看的震惊。
“刑侦不是光靠勇猛,”潘鸿最后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远处勘验的同事,“得靠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和这儿。”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有,别把自己当个人。有时候,你得比凶手想得更脏,更狠,才能抓住他。”
……
街边露天大排档,布置简陋,塑料桌椅油腻,头顶挂着的灯泡吸引着飞虫。空气中混合着炒螺蛳、烧烤和劣质白酒的气味。
江晓笙和潘鸿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几盘炒菜和空啤酒瓶。
江晓笙脸上带着伤,颧骨青了一块,那是白天抓捕一个持刀抢劫犯时留下的。
他闷头喝酒,一声不吭,没动筷。
潘鸿也没说话,自顾自地嘬着螺蛳,动作熟练,嘬得“滋滋”响,螺蛳在他面前堆起一个小山。
半晌,他才抹了把嘴,瞥了江晓笙一眼:“怎么,挨一下就蔫了?白天那劲头呢?”
“我没蔫。”江晓笙梗着脖子,“我就是……觉得憋屈。”
他想起白天嫌犯凶狠的眼神和差点划到他颈动脉的刀锋,还有事后潘鸿劈头盖脸的训斥,说他“不要命”、“战术动作一塌糊涂”。
“憋屈?”潘鸿给自己倒了杯啤酒,泡沫溢出来,他也不擦,“干这行,憋屈是常态。命就一条,拼掉了,什么都没了。你以为你是钢铁侠?”
他喝了一大口,咂咂嘴:“但你今天扑上去那一下,方向是对头的。就是太莽,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不留后路。”
江晓笙抬起眼,略显意外地看着他。
这是潘鸿第一次……不算夸,但至少没全盘否定。
“看什么看?”潘鸿瞪他,“我说你对了?我是说你蠢!今天要不是老程帮你挡了一下侧面,你现在就在医院躺着了,还喝个屁!”他顿了顿,扯开话题,“柳承那小子就比你稳当……”
“他?”江晓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综合成绩差我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