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就是觉得……您办‘宝石’的案子这么拼,还以为……”赵省赶紧扒拉两口粥掩饰。
“以为我会回缉毒?”江晓笙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淡,没什么温度,“在哪都是抓人破案。我干都刑侦多少年了?专案组是跨部门协作,刑侦这边我负责牵头线索梳理和外围侦查配合。具体的行动布置,听柳承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夏息宁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勺子柄。那不是一个完全放松的姿态。
“而且,”江晓笙喝了口粥,声音平缓了些,“有些案子,横跨的领域太多,界限模糊。像‘宝石’,你说它是毒品案,它背后连着人命,还有陈年旧事。刑侦的视角,有时候反而更……开阔点。”
他没有深说,但夏息宁听出了一丝未尽之意。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滨海公园喧嚣的气氛里,江晓笙掀开“职责”的掩盖,透露出的那几分真实动机。
“所以,”江晓笙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嘴,动作不紧不慢,话却说得清晰,“以后有关‘宝石’的事,规矩会更严,流程会更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有人盯着。”
“要是还有什么‘热心群众’、‘匿名电话’之类的,免不了要刨根问底。”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直白了。
夏息宁停下了搅动粥勺的动作,他抬起眼,迎上江晓笙的目光。早餐店嘈杂的背景音仿佛瞬间退远,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几秒钟后,夏息宁很浅地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得体,看不出丝毫被冒犯或警告后的不安。
……
“阿永嫂,记账上。”吃完早饭,走出粥铺前,江晓笙闲聊似的问,“小杰最近怎么样了?”
“好着呢,多亏了你,现在在厂里做工。”老板在柜台后,闻言,眼角因真诚的笑意而泛起皱纹,“说自己还交了个女朋友,过年回家见见呢!”
“那就好。”
走出粥铺,清冷的空气吹得人精神一振。赵省跑去开车,留下江晓笙和夏息宁站在街边。
“这家店的老板,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夏息宁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去,小店氤氲在蒸笼的雾气里,看不清妇女的影子。听见他说:“阿永嫂一个人养家糊口,前年她儿子因盗窃被判六个月拘役。出来之后,我给他介绍去朋友厂里做车间工作。”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他熟知的、不值一提的市井生活一角。
“专案组效率会很高,”江晓笙看着马路对面光秃秃的行道树,声音低了些,“你……自己注意。有什么发现,别乱来。”
夏息宁侧过头,看着他被晨光照得略显模糊的侧脸轮廓,良久,很轻地“嗯”了一声。
空气静默了片刻,只有远处早高峰隐约的车流声。夏息宁的目光转向正在小心倒车出库的黑色SUV,和驾驶座里那个年轻的身影。
“那位小赵警官,似乎常跟着你出外勤。”他顿了顿,“是你带的徒弟?”
江晓笙的视线仍落在远处,闻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不算。”他开口,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自己都没活明白的警察,带不好人。”
这话说得干脆,甚至带点自厌的冷硬。
车平稳地滑到两人面前停下,赵省探出头:“江队,夏医生,上车吗?”
“不了,”夏息宁摇摇头,唇边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我走回去,不远。谢谢你们的早餐。”
江晓笙也没再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降下车窗,最后看了他一眼:“走了。”
车子汇入早高峰前夕渐增的车流。
夏息宁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直到彻底看不见,才转身,慢慢朝着文苑小区走去。
晨光渐渐明亮,驱散雾气。他抬起手,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专案组、加强的巡逻、江晓笙那句关于“师父”的平淡叙述,还有陆岩清那张隔着人群、戴着细边眼镜的模糊面孔……
所有的线,似乎都在朝着某个中心收拢。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