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站在哪一边?”江晓笙就这样看着他,眉头紧蹙,问得直接,“夏息宁,回答我。”
他叫了他的全名,不再是客套的“夏医生”。
夏息宁的眼神深静:“您没当场抓捕我,而选择这样问——江队,您心里,不是早就有答案了么?”
江晓笙盯着他,沉默了两秒。忽地,他肩膀一松,整个人向后靠回车壁,嘴角扯开一个弧度:“行。”
“虽然不用再打破伤风,但你最好还是来院里做个正规处理。”夏息宁的称呼不知何时省去了敬语,他从旁边拿了瓶水递过去。
江晓笙接过,拧开盖子:“用不着。”
夏息宁没再说什么。他料到江晓笙不会再跑医院,就处理得比较细致,只要他不乱来,十天半个月就能愈合。
于是他只是看着江晓笙一口气灌了大半瓶水,喉结滚动,心里却想着别的事:虽然反侦察这事他没怎么干过,露点马脚也正常,但这样一来又得找个借口了……真麻烦。
半晌,他才悠悠说道:“不怕嫌疑人下毒?”
江晓笙瞥他一眼,脸上写着“接着编”。
救护车陆续返回,他们这辆是最后一台,除了江晓笙没别的伤员。夏息宁偏过头,对前排一位年长的护士温声道:“肖护士,麻烦跟司机师傅说一声,前面路口方便的话停一下,我们就在这里下。”
“啊?”肖护士回头,有点疑惑,“那这位警官……”
“他没事,我处理好了。”夏息宁接得自然,没给伤患本人发表意见的余地。
江晓笙没作声,只觉得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好嘞,”肖护士应道,“主任您注意安全。”
“好,辛苦了。再见。”
救护车在临近路口缓缓停下。后门打开,换下白大褂的夏息宁先跳下车,转身扶着门框,看向里面:“能走吗?”
不能走也不见得您这位庸医来扶我。江晓笙心说。虽然弹片扎得深,疼得厉害,但所幸没伤到骨头和主要肌腱,疼痛感也逐渐适应了些。
他面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点了点头,先用没受伤的右腿稳稳踏地,支撑着身体下了车。
“去哪?”他问,声音融进寒冷的夜风里。
“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夏息宁将白大褂随意搭在臂弯,双手插回大衣口袋。
他踏上人行道的塑胶步道,走出几步,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便也停下脚步,转过身。
夜色的阴影落了他半边身子,唯有眼睛,映着远处路灯晕开的光,亮得惊人。
“江队,”他语调恢复了那种温和的从容,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情报,总得交换一下吧?”
江晓笙觉得他下一句就要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了。他实在没搞懂,这人马甲都快被扒下来了,怎么还能如此随遇而安,甚至摆出一副理所当然要与他“合作”的姿态。简直气笑了:“怎么,还想指挥我工作?嫌疑人先生。”
夏息宁站在两三步之外,夜风拂动他额前微卷的发梢。他话语里的笑意不减反增:“你刚才不是相信我了?”
“谁说的?”
“你都不怕我在水里下毒。”他轻轻耸肩,非常细微的动作
江晓笙快被他这套逻辑整无语了:“信不信是我的事——要找个‘能说话’的地方是吧?去审讯室,保证让你说三天三夜都不是问题。”
夏息宁的笑声又轻又低地响起,声音散在夜风里,听得不甚清晰。
虽然江晓笙三番两次拿审讯室来威胁他,但他清楚这只是嘴上说说——真要抓他,不会等到现在,更不会跟他下车。
更何况,那天“澜夜”酒吧混乱的灯光下,他独自一人的身影,早已透露出某种“正义”掩盖下的、更为复杂而真实气味。
那是一种游走在规则边缘,为了触及真相而不介意弄脏手的决心。
“跟我走吧。”夏息宁将右手抽出衣袋,垂在身侧,语气轻柔得像劝诱,“你明明跟我差不多。”
江晓笙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到身边的灌木丛里,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