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柳承摇头,语气里带着三天没睡好的沙哑和挫败,“对方反侦察意识很强,所有沟通都是单向的,刘永明只等指令。我们的线人靠不近核心,能摸出交易地点已经是极限。”
江晓笙点了点头。没再问。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岙扬区的便衣从三组加到五组。技侦部门二十四小时轮班,把刘永明及其关联人员的通讯记录翻了又翻,筛出四百多条通话录音,逐秒听,逐句过。
没有一条直接提及交易时间。
码头附近的监控全部调取,反复比对,只确认对方确实“踩过点”——几次出现在四号泊位附近,有时深夜,有时凌晨,毫无规律。
无法预判,只能等。
周五下午,案情分析会开到六点。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时间线、关系图,红蓝两色记号笔画出的箭头交错重叠,像一张还没织完的网。
散会时,柳承把空烟盒捏瘪了,用力扔进垃圾桶。
“再这么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他说。
江晓笙没接话。他站在窗前,看楼下进出大门的同事。三三两两,有人拎着打包的盒饭匆匆折返,有人交接完工作小跑着去赶班车。门卫老张正把一盆快冻死的绿萝往里搬,动作慢吞吞的,像这个傍晚本身。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时间正在从指缝里流走。
晚上八点四十分。
江晓笙还在办公室。他没开大灯,只留了桌上那盏旧台灯,灯罩边缘有道磕碰的凹痕,是潘鸿当年用过的。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眼睑下方是连续熬夜留下的阴影。他已经连着三天靠浓茶顶着,喝到反胃,这会儿胃里正隐隐泛酸。想起那板铝碳酸镁,才意识到落在车里,没拿上来。
他刚想起身,手机亮了。
来电显示:市局总机转接。
他按下接听键:“刑侦支队,江晓笙。”
对面沉默了两秒。电流的底噪在听筒里沙沙作响,像空旷走廊里远远的风声。
然后,一个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平淡地报出一句话:“滨海二港,今晚九点。集装箱区,四号泊位。”
电话挂断。
江晓笙站在原地。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单调,绵长。他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没有寒暄,没有条件交换,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背景音。只有四个要素:地点,时间,位置,句号。
他想起澜夜酒吧那个踉跄摔倒的背影,那个隐蔽的、弹指般的小动作。
他没有再等,拨通柳承的电话,等候音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二港,今晚九点。”他说,“集合,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