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晓笙趁机闪入更密集的人群,借着混乱的掩护,迅速挪到一根粗大的立柱后方,呼吸微促,看向混乱中心——
那个“醉汉”正被酒保搀扶起来,连连摆手道歉,侧脸被头发和阴影挡着。但江晓笙清晰地看到,那人起身时,有个极其隐蔽的、弹指般的小动作——一个微小的深色物体,划了道极短的弧线,落向……
他目光急追,只瞥见一个穿着黑皮衣的敦实背影,正粗暴地分开惊惶的人群,头也不回地扎进后门的布帘,消失了。
刚才吧台边低声交谈的人之一?
刺耳的警笛声已逼近门口,红蓝光闪烁穿透烟雾。
阿莽恶狠狠朝江晓笙的方向剜了一眼,知道事不可为,低喝一声:“走!”三人迅速分散,没入尚未平息的人潮。
江晓笙没追。他靠在冰冷的柱子上,调整呼吸,目光却穿过逐渐被民警控制住的混乱场面,死死锁定了那个已被酒保放开、正微微整理大衣的“醉汉”。
民警冲了进来,开始控制场面。那人似乎简单向民警解释了几句,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正在被疏散、涌向门口的人流走去。
就在他侧身、即将融入门外夜色的那一瞬,晃动的警灯掠过他的半张脸。
下颌的线条,眉骨的弧度……
江晓笙的呼吸顿了一拍。
像极了那个总是一身洁净白袍、连说话都温和有度的人。
但光线太乱,距离太远,只是一闪而过。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酒吧里的喧嚣在民警的维持下渐渐低落,只剩下玻璃碎片被踩踏的细响和弥漫不散的酒气。
……
瀚洛生物大楼,顶层实验室。
陆岩清站在落地窗前,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浅色发梢,黑色大衣,刚从“澜夜”酒吧门口离开。
“找到人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传来经过处理的电子音:“没有。交易被条子搅了局,没做成。具体身份还在查。”
陆岩清的眉头拧紧了。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他把那张截图删掉,望着落地窗外研究所灰白的大楼,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辨。
……
澜夜酒吧的事,江晓笙没有写进报告。
线人消息模糊,嫌疑人尚未落网,他单独行动本就踩了程序的红线。更棘手的是,那个一闪而过的侧影,他无法解释,也无从追查。
凌晨一点收队,他回到宿舍,冲过澡,躺下,脑子里全是那个侧影。
他摸出手机,找到那个号码。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只是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的羊数到第三千只时,左侧脸被并不算松软的枕头硌得发疼,难以言喻的烦躁如潮水般涌上来,又退去——他还是没能睡着。
隔壁赵省的呼噜声已进入第三阶段,磨牙声细细地掺进来,的确吵。但不是因为这个。是脑子里有根弦松不下来,也不敢松。
他瞪着天花板直到凌晨四点,终于放弃挣扎,披衣坐起,从床头柜摸出那本边角磨毛的旧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