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洛生物会提供最好的资源。实验室、团队、资金,都是顶配。你的职称、待遇,我都可以帮你争取到最高。这不是一份工作——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改变医学史的机会。”
夏息宁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谢谢师兄看重。”他微笑,那笑容礼貌而疏离,“但我刚来滨海,医院那边的工作还没完全上手。而且……”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陆岩清:“老师生前最后那几年常说,有些路,走得太快容易摔跤。我想先把他教我的东西,在临床上走扎实。”
拒绝得很委婉,但毫无转圜余地。
“是吗?”陆岩清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息宁,你的才华不应该浪费在急诊科,每天处理那些醉酒和外伤。你有能力做更重要的事。”
“抢救生命,就是最重要的事。”
陆岩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很短,短到像错觉。随即他笑出声,摇摇头:
“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看着一团和气,其实比谁都固执。”他端起茶壶,给夏息宁续杯,“行,我不勉强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
“谢谢师兄。”
两人又聊了些琐事——师母的关节炎、滨海冬天的湿冷、医院附近的餐馆。气氛看似融洽,像一对久别重逢的师兄弟。
但夏息宁始终没有脱下大衣。
陆岩清的手也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温热的茶杯。
半小时后,夏息宁起身告辞。
陆岩清亲自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两人脸上维持了半小时的笑容同时消失。
转身回到办公室,陆岩清反手锁上门。
打开桌侧那个需要指纹识别的抽屉,他取出一份制作精美的项目计划书。封面烫金标题:《LX-Q系列神经因子临床转化及产业化方案》。
这份本该在今天递出的邀约,此刻被他拿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走到墙角的碎纸机旁,将整份文件——连同里面那些雄心勃勃的数据、图表、商业预测——无情地塞进进纸口。
没关系,我完全可以将老师未竟的研究发扬光大。他看着纸张被切割成苍白的碎屑,心想,倒是你……能像所说的那样,老实本分地当一个医生,就再好不过了。
窗外,冬日的太阳正在西沉。
光线斜斜照进办公室,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到几乎要触到墙上的那张合影——
那是很多年前,乔远山带着他和几个学生去平川参加学术会议时拍的。照片里的陆岩清站在老师身旁,笑容青涩,眼里有光。
而此刻站在照片前的男人,只是沉默地看了看,然后转身,按亮了办公桌上的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