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上一世的我,定会顺着台阶下,低头示弱,给他下一步表演的机会。
但我偏不。
我微微侧头,看向黎锦墨,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不轻不重的反问:“殿下觉得,这是酒后失言?可在我听来,句句真心。
殿下日日待我以礼,可旁人依旧视我为草芥。今日是郡王,明日便是其他贵人。
殿下护得了我一时,护得住我一世吗?”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这话听似委屈,实则字字诛心。
——你对外摆出一副护着我的模样,可底下人根本不当回事,说明你的“护”,本就是装样子。
黎锦墨的脸色,第一次微微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我会当众将问题抛回给他,逼他在文武百官面前表态,不是演一场戏,而是真的要他为我得罪宗室。
“放肆!”那郡王见黎锦墨不语,以为他默许,当即拍案而起,“一个亡国公主,也敢在殿上胡言乱语,给本王跪下!”
他伸手就要来拽我。
黎锦墨眼神一冷,刚要开口发作,我已经先一步起身,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
“郡王要我跪,我便想问一句——我跪的是北宸的规矩,还是你个人的气焰?”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先帝在时,你北宸诸王见我,尚且要行半礼。如今不过国易主,我便连尊严都不配有了吗?”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黎锦墨身上,淡淡道:
“若殿下也觉得,我该任人羞辱,那今日这宴,我不参加也罢。”
说完,我转身便要走。
这一下,彻底超出黎锦墨的掌控。
他要的是我依赖他、离不开他,不是我当众撂挑子,让他下不来台。
“站住。”黎锦墨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压制。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冷冷立在殿中。
红裙曳地,脊背挺直,没有半分质子的卑微。
满殿权贵大气不敢出。
谁都看得出来,摄政王的情绪不对了。
黎锦墨缓缓起身,玄色身影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压迫。他先看向那郡王,语气平静,却杀意隐现:“你当众冒犯公主,藐视本王,拖出去,杖责三十,禁足三月。”
萧承煜脸色惨白,连声求饶,却被侍卫直接拖了下去。
处置完人,黎锦墨才看向我,眼底情绪复杂难辨,声音压得很低:“公主闹够了?”
我缓缓回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惧色:“我没有闹,我只是不想再任人欺辱。
殿下若只是想把我当摆设,当棋子,大可直说,不必披着一层温柔的皮,让人误会。”
“棋子”二字,我咬得极轻,却只有他听得明白。
黎锦墨瞳孔微缩。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我知道了所有真相。
可我只是淡淡看着他,眼神清冷,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伸手重新握住我的手腕,力道比之前重了几分,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今日之事,是本王考虑不周。”他当着满朝文武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从今往后,谁敢再对公主无礼,便是与本王作对,与朝廷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