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雨猛地睁开眼。
这一晚,她断断续续地睡着,每一次都会梦见那道枪声,还有Rico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之前那位穿着工装的女人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孟小姐,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就到北京了。”
孟知雨看向舷窗外,天还是灰蓝色的,没有完全亮透。她起身走过去,晨雾缭绕,她看不清下面,但是能看见远处的天际线已经亮出一线淡淡的橘红色。
半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在跑道上。
走下舷梯,孟知雨深吸一口气。
是她熟悉的味道,是这段时间以来,她最心心念念的味道。
“一路平安,孟小姐。”
孟知雨回头朝她笑了笑:“谢谢。”
坐上出租车,孟知雨跟司机报出学校的地址。
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和地问了句:“大一新生?”
孟知雨摇了摇头:“不是,我快毕业了。”
“哎哟,那你们的压力可就大喽,既要找工作,又要写论文,不容易啊。”司机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体谅,“不过没关系,年轻人,有冲劲,肯定能找到好工作的。”
孟知雨看向窗外。
以前总觉得这条路上的红绿灯太多,没多远就要停一下,今天,像是为她开了绿灯,一路畅通无阻。
出租车在学校门口停下,孟知雨用那信封里的钱付了车费。
下了车,她走到学校门口,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地走进走出,谁都能进,谁都能出。
这一刻,她才真的有一种“真的回来了”的真实感。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恐惧、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但是她没有哭出声,笑着,擦掉脸上的眼泪,一步步走进了学校大门。
这条走了不知多少个来回的路,以前从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如今,再踏在这条路上,每一步都觉得格外踏实。
像是见证过她的青春与欢喜,此刻,也接纳了她的狼狈与归来,每一步都像在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
经过食堂时,她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好像闻到了炸带鱼的孜然香。
她一边看着食堂大门,一边往宿舍方向走。
一阵花香吹来,她看向花廊的方向,紫藤花早就谢了,叶子还绿着,密密匝匝地爬满了廊架,但是廊架尽头那一片月季开得正盛。
视线从长椅上掠过时,她眸光轻闪。
恍惚里,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影。
金色的头发,浅色的衬衫,靠在廊柱上,正漫不经心地望过来。
她慌忙收回视线。
不会的,他不会再来中国了。
他中了枪,倒在血泊里,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咔哒”一声,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绿色的手术服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
Sandro和Eri立刻迎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手术成功吗?”
医生摘下口罩:“手术过程中,病人出现了心脏骤停,情况十分危急,我们已经全力抢救回来了,暂时脱离了即时危险,但他的伤势依然非常严重。”
“你的意思是,他不会死?”
医生摇了摇头,“不能这么说,子弹穿过侧腰,擦过肝脏边缘,造成了大出血。我们已经进行了止血和修补,但术后仍然存在感染和再次出血的风险。等下护士会将病人送往ICU重症监护室,进行24小时监护,密切观察他的生命体征。”
“ICU?”Sandro眉头猛地一拧:“你们不是最好的医院吗?连一个枪伤都治不好?”
“老先生,”医生耐着性子解释:“病人的伤势太过严重,而且患者在手术过程中出现了心脏骤停,这对身体造成了二次损伤,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ICU可以提供最全面的监护和救治,一旦出现异常,我们能第一时间采取措施,但我们无法保证百分之百能保住他的性命。”
“医生,”Eri在一旁小声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