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彻底安静下来,子弹溅起的水花早已消失,月光重新铺满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孟知雨看向门口,白惨惨的光落在门槛上,像一条她不知该走还是让她留的路。
她犹豫了一下,掀开被子,走出房间,穿过安静的走廊,她一步步靠近通往顶楼的小门。
门没有关,留着一道缝,从缝隙里漏出来的不是光,而是弹药味。
像过年时放完鞭炮后空气里留下的那种味道,混杂着夜晚的咸湿,让人想打喷嚏。
她抬起手,刚想去推门,埃利奥的声音传来。
“少爷——”
“滚。”
本该是暴怒呵斥的语气,此刻却低沉沙哑,裹着浓浓的疲惫与无力。
孟知雨右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该解恨的,不是吗?
这个把她逼到绝境,无路可退的人,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
对,不仅解恨,还很痛快。
很痛快!很痛快……她真的很痛快……
她逼着自己笑,逼着自己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Rico也全身卸了力,歪倒在了地上。
满腔怒火、隐忍、痛苦与挣扎,在一通漫无目的的宣泄后,尽数沉淀下来。
他闭上眼,耳边再次响起她说的那句话——
“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你应该很恨你父亲吧?”
她说得对。
从他举着蜡烛看着母亲的血淌到他脚尖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里暗暗发誓,绝对不能成为第二个父亲。
不要像他那样把人锁在暗无天日的角楼里,不要像他那样把爱变成刑具,不要像他那样让爱的人只想死。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和他最恨的人,成了一路货色。
不,他比父亲更可怕。
父亲从不掩饰自己的残暴,而他把残暴裹上糖衣,哄着自己也骗着她。
“可是尽夏,我后悔了。”
伴着这一句低喃,他闭上眼,低出一连串的笑来。
一阵海风卷来,把他额前的几缕金发一下又一下地打在眉骨上。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情绪沉陷,恨不得和那片海天融为一体。
晨光破开云层,温柔漫过海面。
听见脚步声,Rico睁开眼。
埃利奥躬下腰:“少爷。”
Rico撑臂坐起身,看见散了一地的弹壳和身边那支巴。雷特,他掀掉毯子站起来:“打扫干净,半小时后出发。”
来到卧室门口,他手都握住门把了,又突然想起昨晚那一阵的枪声,不知有没有吓到她。
他迟疑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孟知雨一夜都没睡,一闭眼,眼前就会出现他端着枪朝自己瞄准的画面,明明她一点都不怕死……
身后传来声音,她惊了一下,扭头,和那双望过来的眼睛对上,她眼睫颤了一下。
接到她视线的那一瞬,Rico也站在了原地。
两人的视线都定在对方的脸上,打量的同时也带着探究。
但是Rico的目光比她要深,把孟知雨看得心里没底,手也不自觉地揪紧了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