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o却不理会她的眼神,看了眼几乎要见底的输液瓶,他从从旁边的医药箱里拿出棉签,拔掉她手背上的针,按了几秒,他松开:“去刷牙。”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Rico往床边走了一步:“是要我抱你去吗?”
意大利语已经无法表达出自己对他的厌恶,孟知雨索性说了中文:“你怎么不去死!”
以为他听不懂,结果刚一掀开被子,就听他说:“每个人都会死,早晚而已。”
孟知雨抬头看他。
看着她震惊的模样,Rico笑了笑:“很意外吗?我每天都有学习中文,遇到不会的字词,还会请教小云老师。”
孟知雨眼睫颤了颤:“你和管小云还有联系?”
“当然。”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他说:“我们在湖边晒太阳的那天下午,她还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然后你就拍了我当时的照片给她,让她知道我很好。”孟知雨接住他话。
所以国内没有一个人怀疑她现在的处境,包括她父母。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心甘情愿地留在意大利,惬意地过着每一天,享受最悠闲的假期。
孟知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洗手间的,直到当她看见出现在镜子里的那张脸,她一把抓起水杯,扬手泼了过去。
水花在他脸上炸开,顺着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往下淌,打湿了他的衬衫领口。
Rico闭了一下眼,几秒后才缓缓睁开。
沾了水的一双眼,那层蓝愈发得亮,像两块被雨水冲刷过的琉璃,干净得不像话。
可他却没有半分怒意,走过来,轻轻板住她的肩,把她转过去,让她面对镜子。
“为什么生气?”他站在她身后,目光透过镜子,与她对视,“我以为你会庆幸,毕竟,你很快就会回去。”
“回去?”孟知雨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你?”
“信与不信……”他闭上眼,下巴抵在她瘦削的肩膀上,轻轻摩挲:“等你把身体养好,伤养好,自然会有答案。”
午饭,孟知雨没有吃。
但Rico没有勉强,他站在床边,看着又把眼睛闭上的她:“下午会有人来给你量尺寸。”
孟知雨睁开眼,“量什么尺寸?”
Rico没有细说,嘴角弯了一下,“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就走了。
三点,房门被轻叩推开,埃利奥躬身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穿着工装、手里拿着软尺和笔记本的女人。
她们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孟知雨手腕上的纱布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了,像什么都没有看见。埃利奥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门外,微微颔首,把门带上了。
其中一个女人走到床边,语气温和:“孟小姐,麻烦您配合一下,我们很快就好。”
肩宽、臂长、腰围、臀围、从肩到腰的长度、从腰到脚踝的长度……
女人每量一处,便轻声报出数字,另一人快速记录下来。
孟知雨僵着身体,任由她们摆布,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这是要给她做衣服?
她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脑海里突然闪出一句话——
“尽夏,我们结婚吧!”
她突然就明白他临走时眼里的笑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要放她回中国,而是要和她结婚。
而她,在他铺天盖地的谎言和掌控下,竟然有那么一瞬间,想去相信他。
伴着一声自嘲,房间里安静下来,孟知雨缓缓走到床边坐下,听着海风从从窗缝里挤进来的呜咽声。
这一坐就坐到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灰白色的天光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像水一样的暗色。
她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落满了灰的旧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传来,伴着一道开关声,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