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雨看着他,见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怎么了?”她故作关切。
“我也想我的妈妈了。”
没想到这么顺利,孟知雨眼睫颤了颤,“你妈妈——”
“小时候,她很爱我,每天晚上都坐在我的床边,握着我的手,给我讲天堂的故事。”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绕着她的头发。
“她说天堂有九重天,月亮天里有温柔的灵魂,金星天里都是纯粹的爱。那时候的我,每天都会梦见天使,她们穿着白裙子,像我妈妈一样,轻轻摸我的头,告诉我别怕,可后来——”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也随之冷了下来。
“她说的故事变了。她说地狱有九层,色欲者永无宁日,暴食者被恶兽撕咬,背叛者被冰封在地心。从那以后,我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地狱的门口,妈妈让我念那行‘放弃一切希望’的铭文,不许我停下,我一边念,一边看着她慢慢走远。”
竟然是《神曲》。
孟知雨听得整个人怔住。
是巧合,还是……
她看见他手指的动作停住,视线紧盯着她的那缕黑色发丝,像在看一样陌生的东西。
心跳一阵加速里,又听见他说——
“我求她回头,求她带我走,可她却不理我。她穿着她最喜欢的白裙子走了,把我这个最讨厌的孩子留在了这里。”
“可她明明说她很爱我,可又为什么不要我呢,宁愿去她嘴里说的那个地狱,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Rico抬头看她,“尽夏,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眼底没有浓烈的悲伤,像是被时间磨平了,只剩下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
如果不是之前就从那个男人口中得知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面前,孟知雨真的会以为他是在编造一个被抛弃的故事,来影射她想要逃离的心思。
孟知雨蜷了蜷手心里的潮意,“也许……她是太痛苦了,不想把这份痛苦带给你,才离开你的。”
“她所承受的痛苦,会大过对我的爱?”
“可能……”孟知雨努力斟酌着每一个字:“人在一些极端的时候,想不到那么多吧。”
“不,”Rico摇头,动作很轻,但他的语气却很重:“是因为她根本就不爱我,她只爱她自己。”
这一刻,孟知雨突然觉得他的想法极端得可怕。
“既然不爱我,又为什么生下我?”他面无表情地扬了扬嘴角:“我最讨厌不负责任的人了。”
就在孟知雨后颈一阵发凉的时候,看见他眼眶红了。
“尽夏,你可不可以不要像她那样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孟知雨觉得这是一个消除他防备很好的机会,她点了点头,掌心覆上他的脸:“我不会离开你的。”
Rico看着她的眼睛。
还是那么漂亮,黑漆漆的,透亮透亮的,一点都看不出说谎的痕迹,就像当初,她骗他说自己叫尽夏,骗他说家住在天海时一样。
孟知雨被他盯得后背沁出薄汗,但她忍着,朝他露出一双同情又关切的眼神:“那你妈妈的忌日是什么时候,我想和你去看看她。”
“不用了。”
孟知雨覆在他脸上的手微微一僵,“可是——”
Rico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她在这里,不用去看。”
掌心下,噗通噗通的,孟知雨一时分不出是他有力的心跳,还是自己因为心急的慌乱。
她大脑快速转着:“但是在我们中国,想念去世的亲人都会在她的忌日——”
“尽夏,”Rico把脸往她颈窝里一埋,“那些糟糕的回忆,我不想说了。”
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落空,孟知雨绝望地闭了闭眼,就在这时,她想到了那个男人。
名片!
他当时给了她一张名片,还说如果她有需要,可以随时可以联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