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南枝的目光从崔子煦身上收回,“来府上借画的,二兄不巧有事,我就帮忙领清河郡王去了书阁。”
虞秋池道:“瞧这儿各家女娘刚刚如狼似虎的样子,如果她们晓得了那一段故事,还不羡慕死你?”
虞南枝面露惊恐,连呼佛号,“是。。。。。。生撕了我吧?阿弥陀佛,千万别让人知道。”
看着虞南枝脸色煞白,摇摇欲坠,虞秋池恍然记起自家二姊胆子不大,开不得这样的玩笑,赶忙在她耳边发誓:“二姊莫慌,小妹向佛祖起誓,绝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如有违之,便罚我口舌生疮……”
“千万别,”虞南枝闻言面色更差了些,制止虞秋池说出剩下的话,“誓言这种东西,怎可随口就来。”
虞秋池吐吐舌头,“二姊莫急,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诶,瞧那边是要奏乐起舞吗?”
不着痕迹转移了话题。
暖阁中央,西域来的五彩锦绣舞筵铺开,四尊席镇狮子落于四角。
房二娘一身妃色石榴裙外罩着银泥纱帔子,发间错综点缀几朵金栗珠花,站在舞筵中央拍掌笑道:“诸位难得相聚寒舍,若只吃酒喝茶,未免过于无聊。小女知晓诸位皆非凡俗之辈,今舞筵已备,扫榻以待,如有意者,或舞或乐,皆可令我等大饱眼福。”
时人喜好热闹,舞乐之中总会那么一样,酒宴正酣之际,亲身下场奏乐起舞更是常事。
只是这头一个落场的压力总是大些,席间静了那么一瞬,就听暖阁外荡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清亮的女声撞得门帘动了三下。
“这般好事,怎么就不等等我?”
卷帘掀起,一妙龄少女跨步而入,头戴卷檐胡帽,乌发高挽,不饰珠翠,斜插一根青翎,窄袖缚腕,赤色胡服收束出利落腰线。
她行至阁中,眉眼如刀裁,举止投足尽显英气,“某来迟了,特来向主人翁告罪。”
房二娘扶住行礼的女娘,道:“什么迟不迟的,冯五娘你来得正正好,听闻你近来学了胡旋舞,何不让我们开开眼界。”
“那某便献丑了。”冯五娘性情爽朗,不曾推脱,往乐师所在之地望去,“跳胡旋舞怎能没有羯鼓呢?”
房二娘道:“是寒舍准备不足,这有鼓却无击鼓之人。”
冯五娘微微一笑,“这有何难?在座的郎君公子难道就没有一个擅击羯鼓的吗?”
男宾席上一时喧闹起来,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戚二郎与何十一郎更是蠢蠢欲动,只是因为不擅音律害怕当众出丑,不敢出列。
骤然见着这么与总不同的女娘,虞南枝几乎移不开眼,她可算见到这位掷梅者了,没想到竟有这般风姿,之前对她的许多猜想全得推倒重来。
虞南枝回过神,就见虞秋池一脸幸灾乐祸地盯着对面的虞书淮,“大前年阿耶寿辰,二兄可当堂击过鼓,这回多半又会被推上去。”
果然,对面虞书淮被两个人架住胳膊抬到舞筵上,另有一橙衣郎君在后喊道:“虞二郎,从前国子监里数你羯鼓打得最好,连监正都夸过,还不让我们见识见识。”
虞书淮拍顺袍角褶皱,正欲推拒,冯五娘已笑盈盈福身,语气感激:“小女谢过虞二郎仗义相助。”
台子都搭好了,虞书淮如今是硬赶鸭子上架,想要撂挑子就走也不成。
何况冯五娘之父冯少监于他有教导提携之恩,五娘更极少当众求助,他若拒绝,她的面子恐怕挂不住。
虞书淮很快做了决断,叉手道:“如此,某便献丑了。”
“咚——咚——”
虞书淮腰挎五彩陶羯鼓,手执檀木鼓槌在舞筵边缘敲响鼓面,冯五娘随之旋身,足尖点地腾挪,赤色衣袂绽开,金线所绣的如意纹于烛火下流转生辉,整个人宛如红莲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