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男人的长臂从她肋下穿过,死死箍紧,胸膛包裹她的身体,心口贴在她的面颊。风从两人身侧呼啸而过,将她的头发吹散,缠在他的手臂上。
隔着湿透的衣衫,她听到他的心跳,跳得又重又乱。
“裴怀贞?”
场景太像做梦,薛青青不确切地轻唤。
两人身体穿过崖间重重夜雾,凛冽的寒气重重包裹他们的身躯。
裴怀贞怀抱收紧,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躯体。
“别怕。”他柔声道。
薛青青没再说话,双臂穿过他的腰侧,手掌贴在他的后心之处,用自己微薄的力气,刻意地护住了他。
悬崖陡峭不平,锋利的碎石割破薛青青的手背。
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将眼睛闭得更紧,埋入裴怀贞的怀中,深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美好得不切实际。
她忍不住发笑:“我是已经死了吗?”
四个月了,她怎敢相信,她竟还能拥抱到他。
第一次,裴怀贞没有将计就计地调侃,说上一些足以逗笑她的俏皮话。
他端正了语气,认真地回答:“青娘,你不会死。”
“相信我,你会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他单手紧抱住她,另只手拔出腰间佩刀,找准峭壁裂开的痕迹,将刀刃狠狠贯入,又在停顿之间拔出,再贯穿,再拔出……
电光火石在暗中闪烁,料峭的山峦似在此刻动荡,天地浩大,旁观一对愚痴的男女在生死中抱紧对方。
一次次地重复缓冲之下,刀锋卷刃,再无法帮忙。
“手伸回来,不必帮我挡伤。”
裴怀贞轻声道:“青娘听话,我身上穿了软猬甲。”
薛青青却将他抱得更紧,任由手背被碎石扎穿。
昔日旧伤终在此刻长出新肉,那些说不出口的过往,终于可以轻松如笑话,随意地宣之于口:
“裴怀贞,你不妨向当初的沈濯再学学,如何面不改色地对我撒谎。”
第147章
意识悬成一线细丝,挣扎着在黑暗中苏醒。
漫长的昏迷过后,薛青青首先感受到的,是滴落于眉宇间的清凉。
她睁开眼睛,双目正对夜空,只见乌云散尽,残雨未歇,一轮圆月高悬于天,投下流动如水的皎洁清辉。
后知后觉,全身的疼痛在此刻传来,头脑亦胀痛的厉害。
被白头海推入悬崖的记忆汹涌压来,强烈的失重,激起全身的冷意。
可惊恐之中,她眼前浮现的,不是漆黑中的悬崖边缘。
而是裴怀贞的脸。
薛青青如梦初醒,立刻撑起身体,扭头四望。
可周围一片空旷,草地如茵,放眼过去一览无余,地上哪里有多出的第二个人影?
心跳倏然加快,正当她想要起身呼喊之时,冷不丁地,她感受到了掌心下面传来柔软触感。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着急寻找的人,正被自己压在身下。
月华淡淡萦绕在男人周身,照耀到一张活似冷玉雕琢的苍白面孔,发冠松散,发丝泼墨一般凌乱堆在脸下,浓郁的黑色,更凸显肤色的病态。
裴怀贞双目紧闭,薄唇微抿,安详的神态,像是睡着不久。
薛青青松了口气,强撑起活似散架的身躯,从他身上滚了下去。
“吓死我了,”她枕在他的胳膊上,“我还以为你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