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一个已经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的聪明。
看着他,裴怀贞忽然笑了一声,仿佛了然了什么东西。
他沉吟一二,开口道:“好,你既有这份心,朕自然要成全了你。从明日起,你便兼任翰林侍讲,在御书房行走,专为朕排忧解难。”
谢琅跪地叩首:“臣定不辱陛下使命。”
……
李大娘出宫之时,将小黑留了下来。
薛青青当然是高兴的,但更高兴的,是两个孩子。
孩子们俨然将黑狗看作新的伙伴,每日走哪带哪,话都说不利索的年纪,已经开始学着遛狗了,偶尔还会因为谁跟狗的关系更好而打架,让人哭笑不得。
此时正值中秋过后,御花园中菊花绽放,清香沁人。
薛青青走在花丛,耳边是两个孩子清脆的笑声,小黑汪呜的叫声,身边是叽叽喳喳的,像小鸟一样活泼的沈姝仪。
说话之间,沈姝仪挑选了一朵开得最好的霞色菊,朝薛青青抬起手,想要为她簪到髻上。
可还未来得及簪下,一眼望去,沈姝仪便惊讶道:“方才我便觉得哪里不对,眼下一看,姐姐你的脸色怎红得这般厉害?都快赶上我手里的花了。”
薛青青心梢微动,摸了摸脸,迟疑道:“有吗?”
沈姝仪重重点头,满面严肃,手背贴在她的额头。
感受一二,沈姝仪更加诧异:“奇怪,这也不像生病啊。”
薛青青将额头上的少女柔荑摘下,柔声道:“好了,不必担心我,想来是身上穿得厚了,热出汗来也在所难免。”
沈姝仪点点头,不再多想。
二人又赏了会儿花,因小老虎和菡萏玩得实在热闹,沈姝仪克制不住,跑过去看孩子逗狗了。
薛青青步上凉亭,亭下溪水潺潺,少女和孩子的笑声脆如银铃。
不自觉地,她揉起了自己仍在酸软的腰。
目光随意地落下,恰好放在了亭中的石桌上。
桌上摆着一只玛瑙碟,碟中是摆放整齐的几个石榴。
石榴已经熟透,裂开了长长的大口,饱满的石榴籽裸露在外,鲜红如宝石,汁水丰盈。
注视着这鲜红的石榴籽,薛青青的思绪,又被带到了八月十五的当夜。
空荡漆黑的偏殿内,从殿门,到墙面,再到桌子……红木圆桌晃得快要散架,桌上浑圆的石榴滚落在地,摔出一片鲜红的籽。
一只大手抓起那些籽,攥在掌心,鲜艳的汁水挤出指缝,滴落在妇人宛若凝脂的后背上。
接着,手的主人俯首,将脸埋入后背,舌尖把通红酸甜的汁水卷入口中,大肆吞咽。
甜腻的香气弥漫开,萦绕在薛青青的鼻息之间。
分明四下开阔,清风徐来,她却没由来感到一股燥热。
她晃了晃头,想将乱七八糟的画面都甩出脑海。
就在这时,亭下传来动静。
薛青青垂眸望去,正见几名内侍抬着一大块青石料,沿着荷花池岸搬运,另有几个匠人蹲在池畔,用麻绳丈量着什么。
一道年轻身影背对凉亭,身着松青色文官袍服,手持一卷图纸,不时抬手指向荷花池畔几处破损,对着匠人指挥。
薛青青瞧着那背影,想起昔日曲江宴上,那个少年老成的状元郎。
她对宫人轻声道:“你悄悄过去问问,看那边是干什么的。”
宫人去了片刻,回来禀道:“回娘娘,那位是翰林院新任侍讲谢琅谢大人,谢大人今日向陛下提议修缮园中几处旧损,陛下准了,他便亲自带了工部的人过来勘查。”
薛青青心中狐疑。
御花园的修缮历来是工部的分内事,再怎么排,也排不到一个翰林院侍讲来管,这谢琅突然来此,是有什么目的?
她目光落在亭下那道松青色的背影上。
又移向花丛中正蹲着逗狗的沈姝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