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念头转瞬而逝,薛青青的目光凝聚在这道伤口上。
她不在乎这道伤会不会留下疤痕,她更关心若再这样放任不管,由着伤口这样流血下去,会不会许久难以愈合。
古代没有抗生素,这种伤若是发炎,烂脸算轻的,重则是能要命的。
经历过今日,薛青青对裴怀贞,生出了点微妙的感受。
她觉得他能活下来,主要也是因为有她在其中努力。
若没她允许,他便把自己作践死,这也是对她的不尊重,不是吗?
灯影颤颤地晃着,将伤口照耀得格外鲜艳。
薛青青伸出手去,隔着半寸空气,虚虚地触碰着那道伤口,思考该如何劝他将伤口缝合。
这时,似是感受到亮光浮动,青年的眼皮猛然跳动一下。
裴怀贞睁开眼,神色警惕,黑眸中布满杀意。
本能反应一般,他伸出那只血迹斑斑的手,一把掐住妇人柔软的脖子,强拖至榻上,翻身压至身下。
第109章
天翻地覆之间,灯杆自妇人柔软的手心脱落。
偏圆的竹骨素绢灯笼坠落在地,蹴鞠一般滚了两圈,灯笼里的烛苗明灭起伏两遍,熄了下去。
对薛青青而言,比黑暗先来的,是剧烈的窒息感。
男人习武多年的双手好比铁钳,攥在她纤细的颈子上,虎口卡在她的喉咙,力道之大,竟让她瞬间感到头晕目眩。
帐顶那些繁复的龙纹,金线绣成的鳞爪,在黑暗中扭曲成模糊的阴影,一层一层地压下来,像将整座宫殿的重量堆叠,全部压在她颈间脆弱的骨头上。
耳边模糊一片,什么都听不真切。
唯有年轻男人急促的,充满杀意的粗喘。
那一刻,薛青青真心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根本不是个活人,而是个茹毛饮血的野兽。
求生欲望使然,她本能地想去掰开颈间手掌。
可二人力量悬殊实在太大,她的这点力气,无异于蚍蜉撼树。
她只能用力地启唇,用喉咙里仅剩的一丝空气,艰难发出声音:“裴……怀贞……”
黑暗中,妇人微弱的声音如若蚊蚋,几不可闻。
却令男人的身形猛然一顿。
手臂上的筋脉大肆跳跃,杀意被爱意强行克制,攥在妇人脖子上的手掌渐渐松开。
裴怀贞哑声轻唤,语气惶恐颤然,透着丝不确信的迷茫,仿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青娘?”
回应他的,是妇人犹若死里逃生的大口呼吸。
大量新鲜空气涌入肺腑,薛青青被呛得咳嗽,咳得身体蜷缩成一团,满脸眼泪纵横。
她太过难受,感官如被掐断,顾不上周围的动静,只用余光察觉身前的阴影消失,男人似是下了榻。
清冽的水声过后,身影又回到了薛青青的身边。
方才还欲图夺她性命的大掌,此刻轻柔地落在了她的后背,顺着脆弱的脊骨,一遍遍地抚摸着,为她顺气。
另只手,则将杯盏贴到她的唇边,小心地喂她喝水。
薛青青咽下几口水,又缓了好一会儿,那股濒死的窒息,终于散去不少。
她浑身脱力,再动弹不得分毫,身上薄汗淋漓。
一双有力的双臂环绕住她,将她拥入怀中。
与过往每一次用力地拥抱她,似要将她揉入骨血的力道不同,这一次,裴怀贞丝毫力气没有使,力度轻得,像怀抱一尊易碎的薄瓷。
他俯首,下巴轻抵在薛青青的额头。
身体控制不住地发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