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外果然响起犬吠声,呜呜叫唤着。
薛青青放眼望去,隔着宫人匆乱的身影,看到一只黑滚滚的大狗。
似乎被月饼的香味吸引,黑狗舔着舌头,四处嗅来嗅去。
薛青青呆呆看着那只狗,愣了一愣,如梦初醒一般,惊喜地喊道:“小黑!”
黑狗顿时睁大了眼睛,耳朵尖高高竖起,辨别出声音的方向,一溜烟地冲了过去。
半年未见,小黑还是一眼便认出了薛青青,尾巴都快摇断,兴奋地往她身上扑。
薛青青不停抚摸狗头,眼眶顷刻红透,像是与老友重逢,哽咽着一直问:“你怎么来了?是谁把你带来的?”
“你……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殿外传来一道中年妇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蜀地口音——
“还不是我喂得好噻!”
薛青青抬头望去,正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呆若木鸡,痴痴唤出声音:“李大娘?”
李大娘身后,更多嬢嬢出来,七嘴八舌的蜀地方言顿时炸开锅。
“眼里只有你李大娘,我们几个老辈子就看不到哦。”
“以前哪个经由你的不记得了噻?”
“瓜娃子,怕是把我们几个忘球了!”
声音出来,薛青青眼中滚下泪珠,好像又成了当初那个刚没了丈夫,可怜兮兮的小寡妇。
她顶着满脸的泪痕,踉跄地走到妇人们的面前,想问她们许多话,张口却只能发出哭声。
李大娘搂住薛青青,像搂住自家闺女那样,心疼得不行,嘴里的安慰却直白粗糙:“哭什么,两个孩子看着呢,多大的人了,快收收,我们大家不都好好的?”
薛青青却听不了劝,眼里的泪水愈发汹涌起来,后面索性哭出了声音,简直要将这辈子的泪都流干了。
其他嬢嬢也安慰起薛青青,还把带来的节礼拿给她看,五花八门的东西,腊鸡腊鸭腊肉,晒干的鸡纵菌,笋子干,鱼腥草……拿她当小孩子哄。
“莫哭喽,好吃的整给你吃!”
宫人们乱作一团,要看着孩子,要递擦泪的帕子,还要去拉那只正在偷吃月饼的狗。
无人留意殿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抹玄衣金纹的高大身影。
茜红色的软烟罗经风拂动,亦拂起男人华丽的衣袍。
裴怀贞眸色晦暗,定定看着哭成泪人的妇人。
长久养成的习惯,让他把薛青青看做自己的所有物,纵然安慰,也该是他来安慰她,怎轮得到外人?
他本能地迈出步伐,迫不及待推开所有人,将妇人拥到怀中,抱紧她,抚摸她,指腹陷入她柔软的腰间,任由她的泪水打湿他的衣襟,承接住她所有悲伤。
可在这时,谢琅说过的话,蓦然回响在裴怀贞耳中。
如同被无形的铁链捆绑,裴怀贞一把攥紧发痒的手。
手背暴起青筋,身形定在原地。
他逼着自己,将迈开的脚步,缓慢地收回。
第102章
紫宸殿。
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摆满了各色山货。腊肉的香气,菌子野菜的香气,浓郁地漫延开,给这冰冷华丽的帝王居所,无形中增添不少烟火气息。
薛青青仍是哭个不停,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未落,另一颗便掉了下来,身边曾与她一起共患难的妇人们,将她围在中间,轮着抱她,安慰着,用朴素的道理劝她,帮她止住眼泪。
小黑吃饱了月饼,吧唧着嘴巴,在她脚边毫无戒备地翻肚皮,摇尾巴。
孩子们在大人堆里钻来钻去,好奇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想跑时,又被嬢嬢们搂进怀里,捏捏胳膊捏捏腿,感慨都长这么大了。
薛青青泪眼朦胧,看着身边的一张张脸,只觉得好似做梦。
这些温暖琐碎的温情时刻,是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