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暗无天日的死牢,关押在里面的温氏三百多口人,薛青青觉得不是小事,唇瓣翕动一二,保险起见,还是选择将姿态放低一点:“我想求你——”
求你重审温氏的案子,刺客很可能不是温氏所派。
可后面的字眼才到唇边,薛青青便又咽了下去。
她觉得自己有些荒唐。
当初在慈宁宫,温国公当着所有哭临的官员和命妇的面,对她言语不逊,当众羞辱。
如今温氏倒台,纵然罪名冤枉,族人无辜,可她为何非要去做这个好人,费着力气,去为毫无干系的他们博得一线生机?
明明她自己都还一筹莫展,心绪不宁。
“青娘?”
裴怀贞看着妇人面上的愁色,蹙紧的眉头,情不自禁地,指腹掐起她一侧柔软脸颊,无奈地顺从了她的“求”字,轻笑着问:“说吧,求我什么?放心,无论什么,我都会答应。”
薛青青回过神来,对视上那双潋滟含情的桃花眼。
话说了一半,没有又咽回去的道理。
何况以裴怀贞的性情,她真的打住不说了,他定会纠缠不休,直到她将后半句说出口。
她摇了下脸,甩开裴怀贞的手,喃喃吐字:“我想求你……”
忽然,她想到先前答应沈姝仪,要同沈濯重新商议与谢氏结亲一事。
薛青青顿时有了底气,干脆果决地道:“想求你,让我见沈濯一面。”
裴怀贞的脸色瞬间沉了。
第96章
裴怀贞的眼睛生得妙极。
因为状若桃花,眼尾微微泛红,所以不笑亦是含情,目光流转之间,波光潋滟,柔情似水。
同时,他的瞳仁生得过于漆黑。
寻常人的眼瞳,或多或少,都会掺杂淡淡赤棕之色,显出些许澄澈,对视时,只要离得近,足以看清对方的眼底模样。
可他的不行。
那双过于黑的双瞳,犹如幽深古井,若是沉脸不语,身上的气势便会陡然森冷,令人不敢与之对视。
仿佛只要看着他,便会被那双漆黑的瞳仁吸进去,溺毙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此时气氛寂静,殿内针落有声。
薛青青刚说完话,紧接着,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待等对上男人那双散发着冰冷的眼眸,她瞬间反应过来——他生气了。
气她想见沈濯。
薛青青不害怕他生气,但她害怕把沈濯拖下水。
于是她毫不犹豫,开口将话补充,把沈姝仪当初求助她的全过程,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肉眼可见地,裴怀贞的神色放松许多。
但眼中的冷意未曾散去多少,开口说话时,语气都透着股不爽。
“多大点事?”
裴怀贞挑了眉梢,有点撑不住这身斯文皮,看似大方地道:“青娘不就是想劝沈濯继续考察陈留谢氏,切莫掉以轻心,将妹妹嫁去受苦。”
他停顿了下,再三克制,还是被气笑:“至于跟我用起求这个字?难不成在青娘眼里,我会连这点小事都不允准你?”
不知道的,以为她薛青青与沈濯才是一对。
而他这个正头丈夫,却是那个强取豪夺,棒打鸳鸯,连他俩见上一面,都要经过他同意的大恶人。
真是岂有此理。
而对比裴怀贞变化的神态,薛青青显得过于的冷静。
她面无表情,淡淡地道:“毕竟男女有别,我自知理亏,语气当然要软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