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娘,你并非当世之人,对吗?
“我……我……”
清风吹过,帐幔皱起犹如水波的纹路。
妇人红唇颤动,分明眼睫都在随呼吸抖动,却还是强启唇瓣,艰涩地吐出了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耳边传来男人一声轻笑。
裴怀贞抚摸她的脸,掌心蹭着她苍白的脸颊,眸中含情,柔声道:“没关系,不明白便不明白。”
“来日方长,我等着青娘明白的那一天。”
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力度轻柔,如若父母哄慰受惊吓的孩子。
“夜已深了。”
裴怀贞道:“青娘睡吧,安心地睡。”
“我会守在你的身边,不会离开。”
薛青青木着身子,也不知是何时躺了下去,只知待等回神,眼泪便已蓄在眼眶。
她不懂自己为何而流泪。
内心像打翻了五味瓶,百感交集之下,最为占据上风的,不是激动,而是害怕。
可是,她在怕什么呢?
怕裴怀贞?
她已经没有了与他对着干的心情,他就算知道她再多底细,也失去了威胁的意义。
那她在怕什么?
薛青青隐约地,模糊地感觉到,她似乎在怕自己。
怕那个被刻意遗忘,打压,躲在角落,已经缩成小小一团的,真实的自己。
她是如此渴望被看见。
却忘了被看见之后,该如何在这个古老的朝代,接纳来自现代社会的,一尘未染的薛青青。
深夜太过静谧,静得连内心深处埋藏的声音,都变得一览无余。
薛青青转过身,背对着裴怀贞,双眸紧闭,似是已经睡着。
而在她身后,裴怀贞双眸低垂,看着妇人泛红的眼角,听到妇人轻微的吸气,手掌不自觉地伸去,环绕那截纤薄的腰身,往怀中带了带。
薛青青哭泣时,大多没有声音。
这一点,他早在梅花村,忙着当“沈濯”的时候,便已经发现。
她总会悄悄躲在里屋,发出这样柔软又沉重的吸气声,去思念她那个死得恰到好处的丈夫。
那个时候,裴怀贞每听到这种声音,都会感到烦躁。
但今天,此时此刻,他却是从未有过的愉悦。
笑是动情,哭亦是动情。
别管嘴上怎么否认,能哭出来,足以证明,他说中了。
他的青娘,果真如他所想那般,并非此间凡尘中人。
时间隔得太久,裴怀贞自己也已想不起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薛青青。
兴许是她身为寻常村妇,却能够引经据典,出口成章时。
也或许是她无论遭受怎样艰难的处境,都始终良善纯净,与周围人格格不入时。
最初时候,裴怀贞还没那么大胆,只敢怀疑她是哪个书香门第,流落在外的闺秀千金。
可派出去的人搜查良久,得到的消息始终如一。
薛青青的确是那两口子的女儿,如假包换。
离谱时,裴怀贞怀疑过借尸还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