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紧随着的,是一声极为轻蔑的低笑。
“可那又如何?”
“真瘫,此人便对朕再无威胁,假瘫——”
他会亲自磨刀,把他的好弟弟,变成真瘫。
这时,内侍进门传膳。
诸臣留至御书房,陪伴圣驾。席间说起科举新政,各人另起见解,用膳与上朝无异,只差起草奏折。
内侍步至圣驾身侧,躬身奉上一盏白玉荷叶盘,里面盛着鲜红发颤的新鲜樱桃。
裴怀贞与沈濯说起殿试策论,随手拈起一颗樱桃,在指尖来回把玩。
不觉间,樱桃破皮,流出黏腻的水。
裴怀贞察觉指间湿黏,随意垂眸瞥去,正看到鲜红一小粒圆珠,颤巍巍,湿漉漉,可怜地被他夹扯在指缝中,颤巍巍地挂着汁水。
裴怀贞看怔了神。
直至三声“陛下”响起,裴怀贞才后知后觉地,抬眸收回心神。
“陛下可是在为新政而失神?”沈濯询问道。
裴怀贞顺势点头:“如今朝廷官位空缺,正需人手,殿试三年一科,朕等不起,不如自今年起加考恩科,朕亲自监考。”
随手一般,他将揉坏出水的樱桃填入口中。
齿尖轻轻刺破果皮,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唇齿,缠裹住舌尖。
清甜滋味入喉,却让裴怀贞皱了眉。
不过尔尔的味道。
不够甜。
水也不够多。
第90章
七月初,二十七日哭临期满。
三日后的傍晚,太后棺椁抵达京城,满城缟素。
消息传入皇城时,薛青青正在听风馆料理菜园,宫人欲言又止,劝她出面接见南平王,迎太后棺椁入殡宫。
晚间霞光灼人眼瞳,连风都带着暑热。
薛青青头戴竹编的斗笠,脸颊热得潮红,弯腰拔下一把新鲜的绿叶菜,淡淡道:“陛下未曾传旨,我自不好出去,一切只等他安排。”
皇后这个位子都是硬塞给她的,她又何必事事履行义务。
何况她也并不打算蹚这趟浑水。
南平王瘫痪,谁知是真瘫假瘫。
真瘫倒还好,对皇位没有威胁,裴怀贞也不会想着去动他。
可若是假瘫,一来证明他背后必定有高人指点,需拔除其势力,二来,她都能想到的事情,裴怀贞怎么可能想不到?后面又是少不了的刀光剑影,明争暗斗。
听风馆的门,能少出则少出。
如此想着,薛青青又拔下几颗青菜。
夏日几场雨水落下,菜园里的青菜长势骇人,看着绿油油的一片,赏心悦目,却也令人发愁。
薛青青把拔下的菜,一部分送了宫人,一部分腌进坛子,剩下的,便不吃不行了。
两个孩子在旁边玩耍,菡萏学着她的样子,两只小手抱着青菜,卯足力气往外拔,一不小心就摔个屁股蹲儿,却不怎么哭,站起来拍拍土,接着拔。
小老虎无心拔菜,蹦跶着在菜地里捉蚂蚱,不过他还不知蚂蚱叫蚂蚱,捉到了也是邀功式地大嚷:“娘亲!虫虫!”
薛青青轻声道:“这个叫蚂蚱,你抓住它以后,要捏着它的蹆,不要把它攥在手里,不然手会被咬伤的。”
她握过那只小手,亲自示范,教儿子怎么拿蚂蚱。
小老虎认真地看着,有样学样:“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