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青也知道孩子不好带,一醒来,就让两个嬢嬢到外头透气去了。
如此一来,房里只剩下一大两小。
薛青青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感受到他们温热柔软的小身体,原本已经干涩发疼的眼睛,再度流出泪来,眼泪如同断线珠子,一颗接着一颗滑落。
小老虎咿呀不停,指着她的脸:“娘……哭哭……”
菡萏举着小手给她抹泪,以为她是受伤了才哭,又抓住她的手用力吹气,觉得吹完气就不疼了。
薛青青抱紧两个孩子,自己也无助地像个孩子,顶着满脸的泪,自嘲地笑了下道:“怎么办,娘亲又被人骗了。”
“可是娘亲不能去找他问个清楚。”
“那个人,娘亲惹不起。”
薛青青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疲惫。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仅是说这两句话,便已耗干她全部力气。
她抱着两个孩子,缩进了被窝中,就像缩进了一个茧囊里,就靠那薄薄的一层,抵御外界的伤害。
……
再醒来,已是天黑时分。
薛青青睡得头昏脑涨,喉咙焦渴难忍。
孩子们都睡着了,嬢嬢们也在打着酣,世间静得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头脑一片空白,木木地发着疼,已经难过到连自己为何难过都忘了。
想了一想,才回忆起来龙去脉。
薛青青捶了捶头,恨不得将那些记忆全部捶走。
顾不得再去接着伤心,她轻手轻脚地下了炕,趿上鞋,准备找些水喝。
房中的水壶是干的,一滴都倒不出来,她只能去外面找。
因住在一起的人多,大家做着不同的工,早晚睡觉的时辰也不同,故而从来只锁房门,院门大多时候都是敞开的。
薛青青走到院子,才想往水缸处抬腿,一眼便看到了大门外的漆黑人影。
高大健硕,明显是个男人的。
薛青青吓了一跳,下意识便已抄起靠在门边的烧火棍,警惕地道:“什么人?”
“是我,”青年男人阔朗的声音传来,“沈濯。”
薛青青松了口气,烧火棍放下去,有点无奈:“沈大人,你怎么来了?”
沈濯仍是站在门外,活似个门神杵着,一本正经道:“你这几日都没有再来,我本就心有疑虑,今晚用膳时,又听姝仪说,你走时曾说,身体不太舒服。”
他顿了下,似想为自己找一个理所应当的说辞,但犹豫半天,还是实话实说:“我有些不放心,便特地过来看看。”
薛青青哭得头脑昏沉,此刻都还未清醒利索,直接便问:“既来了,为何不直接叫门?”
沈濯道:“夜色太深,于礼不合。”
若在以前,薛青青还能觉得此人颇为讲究,是个君子。
但如今,她已经懒得再将信任交予任何人。
“清者自清,不在于白天黑夜。”薛青青道,“屋里人多不便,劳沈大人屈尊,到院中一坐吧。”
沈濯原地怔住,似没料到她会邀他入门,旋即便已应声:“好。”
薛青青将嬢嬢们纳鞋底的凳子搬来三张,两张用来坐,一张用来放茶碗,便算是待客了。
“只有水,没有茶,委屈沈大人。”薛青青淡声道。
“夫人客气。”
沈濯扫视一眼院中陈设,似是从没想到过的简陋,沉默一二,开口询问:“夫人与几人合住?”
“没数过,大约是二三十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