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算命摊生意冷清,算命老者瘦骨伶仃,瞧着有些可怜。
薛青青走过去,坐在了算命老者的对面。
“小娘子问事问人?”老者问。
“人。”
“小娘子可识字?”
“识。”
“那便给我一字吧。”
薛青青拿起地上写字所用的树枝,蘸着破碗里的浑水,在地上写下一个“濯”字。
老者沉吟:“濯,从水,翟声,水主流动,翟为长尾雉,乃高飞之鸟。”
“水鸟一去不回头,此人已如鸿鹄振翅,远走高飞,不在你方圆百里之内了。”
薛青青神色淡淡,空洞的眼底毫无光彩,木然地问:“那他还会回来吗?”
老者摇头,指着“濯”字的右边:“翟字,羽在上,隹在下。羽已飞,隹未留,他走时连根羽毛都不曾落下,又怎会回头?”
薛青青本就空洞的眼瞳,更加黯淡无光,沉默许久,接着询问:“我与他的缘分,尽了吗?”
老者道:“水往低处流,他往高处走。你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路途之远,而是命数之远,半年之内,他若回头,需渡万里波涛,百折千难。”
“半年之内,他若不回头,余生你便是等成望夫之石,也绝然等不到,他回心转意的那天。”
第50章
夜半时分,皓月当空,月光亮得刺目,照耀得夜晚恍若白昼。
薛青青骑着毛驴,走在曲折蜿蜒的山间小路,算命老者的那几句话,反反复复,在她脑海里面来回围绕。
“翟字……羽已飞,隹未留,他走时连根羽毛都不曾落下,又怎会回头?”
“半年之内,他若回头,需渡万里波涛,百折千难。”
“半年之内,他若不回头,余生你便是等成望夫之石,也绝然等不到,他回心转意的那天。”
每个字眼都像有千钧之重,砸得薛青青彷徨无措。
她从老者的表情里能看出来,所谓的“回头”,大抵是老人家于心不忍,将那千万里有一的可能性,搬出来安慰她。
而命运已经明确告诉了她,她与他,余生再难相见了。
这一个多月来,薛青青已经哭得够多了,她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此刻充斥于心的,只有死灰般的麻木。
她抬头,看向皎皎皓月,看那诺大的玉盘高悬于天,清辉如瀑布泻下,忽然感觉天地之大,只剩自己一人。
这时,毛驴忽然噗出一口粗气。
薛青青低下头,伸手摸了摸驴脑袋,苦笑道:“忘了还有你陪着我了,放心吧,就快到家了。”
也在这时,山林中鸟雀纷飞,极快地掠过薛青青的头顶,活似一张遮天的大毯,将月色牢牢遮住,过了几个眨眼的时间,天空才恢复平静。
薛青青呆若木鸡,转头望去,看到鸟群远去的踪迹,方知自己不是在做梦。
“奇怪,这都腊月了,鸟群怎会突然迁徙?”
薛青青自言自语,为此困惑不已,却并未往深处去想,摇了摇头,继续赶路了。
未过多久,村庄的雏形已在夜色中显现。
周遭万籁俱寂,家家户户门窗漆黑,整个村子都已进入沉睡当中,唯有犬吠起伏,络绎不绝。
村里的狗极少有半夜一起叫唤的时候,除非是有外人闯入,比如山贼。
可来这一路,薛青青连山贼的影子都没见过。
她心中疑云愈发沉厚,一路惴惴不安,回到了自家门口。
门没有上闩,李大娘把孩子抱到自己家睡觉了,薛青青推了推门,门便自己开了。